第35章野火(1 / 3)
陈时序因为那句荒诞又狂妄的发言,被蒋丽结结实实地扇了一巴掌,也因此被她勒令不准再踏足雨巷。其实他并没打算在蒋丽面前袒露什么,但或许那晚夜色太过浓重,压抑多年的情绪需要一个出口,又刚好被蒋丽问及,便干脆坦白了。
其实......也没那么在乎。
她离不离婚,跟自己又有多大关系。
陈时序偶尔还是会回雨巷,有时是回来取一些资料证件,有时会回来取几套衣服,有时是看看蒋丽,有时......只是单纯想回来。
这段时间,有意控制的烟瘾没有减轻,反而愈发嚣张,站在门外抽烟似乎成了他雷打不动的习惯,有时候是一根,有时候是两根,更多的时候取决于对门母子到家的时间。
但他内心并不想承认什么。
巧合罢了,不足为奇。
易姚带着粥粥回家,看到路灯下挺阔的身影,会不自觉降低脚步,轻快随性的步伐变得刻意而小心,落落大方的目光也不动声色地落至他处。
倒是粥粥,每次看到陈时序都会甩掉易姚的手,小跑到他跟前,热情开朗地唤他“时序舅舅”。
陈时序的孩子缘并不尽如人意,他很少笑,淡漠的神色和寡言的态度让很多孩子都避之不及,一个冷峻的眼神就能打消小孩热情的好奇心。
但粥粥却喜欢他,好几次从蒋丽家回来都会跟易姚分享,与陈时序在一起的点滴。
“时序舅舅好厉害,他房间里有好多书,还会带着我看。”
“妈妈,时序舅舅原来在首府大学上过学,你怎么没有跟他学啊?”
“易姚,你知道吗?时序舅舅他跟人打电话会说一口流利的英语,你会吗?”
这时易姚就会窝在沙发里,啃着薯片看着综艺,悠悠地驳斥他:“我会这些干嘛?他这人就爱臭显摆,说不定乐在其中呢。”<
粥粥眉心凝成一团:“你怎么这么说他?”
易姚挠挠鼻子,不再搭腔。
时间一久,陈时序只要见到远处熟悉的身影,不管这根烟烧到哪里,都会主动掐掉,然后轻轻掸去身上的烟味。等粥粥小跑过来,两个人就会在门口的石阶上席地而坐,聊会儿天。
而通常这时易姚也会任由粥粥‘胡闹’,瞥去一个冷淡的眼神,自顾自开锁进门,然后将门虚掩,留下一条橙黄温暖的缝隙。
粥粥会跟陈时序分享幼儿园的生活,会将新学的儿歌唱给他听,会提及课余的趣事,会把火锅店的种种都告诉他。
粥粥:“最近总有叔叔来找易姚,易姚一点也不喜欢他,但是他是客人,所以易姚只能对他笑。”
陈时序:“他不知道你妈妈结婚了吗?”
粥粥不懂反问:“知道了会怎么样?”
知道了会怎么样?他不也知道了吗?
粥粥:“易姚去酒吧了,穿了很短的裙子,店长让她穿长一点,易姚说她的腿天生就是用来露的。”
陈时序深蹙起眉,提醒道:“下次跟她说,穿太少以后容易得风湿。”
粥粥:“风湿是什么?”
这样的对话数不胜数。
某次,他突然挨近陈时序,难过又小声地在他耳边轻轻诉说。
“易姚昨晚做梦了,还哭了,哭得好伤心。醒来以后还抹了好久的眼泪。我问她怎么了,她说她梦见她的妈妈了。”
陈时序愣怔一瞬,有什么东西在脑中一闪而过,等他伸手去抓时早已消失无踪。
“你外婆?”他不知道怎么开口,试探道:“你见过吗?”
粥粥摇摇头:“妈妈说外婆不要她了,去了很远的地方。不然她一个人也不用那么辛苦地带着我。”
陈时序沉默了很久,半垂的视线划过孩子稚气的脸蛋落入那道橙黄的缝隙,好像能穿过门缝窥见里面的人。他开始拼凑他们失联的这五年,五年前他们分道扬镳,姚月也在那时发生意外,或许是在周励的帮助下易姚才度过了人生最黑暗的时刻,一切水到渠成,两人结婚生子。
他慢慢支起手,扶住额,再缓缓闭上双眼,胸腔沉沉地出了口气。
粥粥瞧他沉闷发愣的模样不禁要问:“怎么啦?时序舅舅。”
“没什么。”陈时序摸了摸他肉嘟嘟的小脸,温声说:“以后能不能把易姚的消息悄悄地告诉我?”
小朋友好奇:“为什么?”
“因为我是她哥哥。”
秋冬交接,雨巷的淡季悄然而至,沿街商铺无论白天黑夜都门庭冷落,巷子深处的小食店、特产店、文创店,无不生意惨淡。
火锅店也不例外,但这几个月积累下来的口碑,让易姚的小店不至于颗粒无收,却也好不到哪儿去,营收扣除房租水电和人工,所剩无几,堪堪度日。
易姚做完账,暗自惆怅,发财的梦又变得遥不可及。
不过淡季也有个好处,现在她有大把富余时间,可以自由支配。
易姚决定去学车。
她的同龄人大多数在大学里学了驾照,室友也不例外,当时易姚一门心思扑在赚钱上,用周励的话来说就是掉钱眼里。除去课业和工作时间,只要得空她就会和陈时序‘厮混’在一起,仅一个眼神就能火速纠缠到床上,日夜颠倒,没羞没臊。所以那几年几乎抽不出时间来学车。
兴市驾校遍地开花,教学质量参差不齐,易姚挑了家靠近半山公园的驾校,一是因为驾校距离雨巷不远,二是因为驾校广告上登了几个男模的照片。偌大的广告牌,男人们一个个面容俊朗,肌肉贲张,关键边上还有几个惹眼的大字——教练实拍。
那还不得去尝尝咸淡?
人是有趋附于美的本能的,更何况是易姚这种视觉动物。
驾校名叫‘春风驾校’,寓意蓬勃、兴旺、生生不息。易姚拿着宣传单,盯着右下角几张赏心悦目的脸,手指在帅哥的斜方肌上轻轻摩挲,好像隔着画面能摸到实处。最后没来由地哼笑一声,说:“春色学校差不多。”
等真的见到教练时,易姚大跌眼镜,先不说身高长相,关键是那一圈连皮带都无法圈住的肚皮,和一对走起路来能上下抖动的胸。她第一次对‘虚假宣传”如此深恶痛绝,恨不得当场退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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