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二十一要命(3 / 5)
她早该想到这辆车的车主是谁,如此豪花订制,连个标志也是纯手工雕刻。
水喷洒在玻璃上,佐以会吐泡泡的清洁液,使得这玻璃显得如雾如梦,庄湄微微抬起头,发现从外面根本看不清里面,相应的,车里面的吴洱善恐怕也没时间透过这一团浆糊的车窗玻璃来与她这位“昔日老友”、“车下亡魂”、“再世女鬼”相认。
车里的吴洱善开了音乐,仍然是她母亲喜欢的老式情歌,这歌,庄湄从前和吴洱善出去兜风的时候,也常听。
这是庄湄人生中第一次洗车,她本想尽心尽力的去掉每一个小污渍,可惜这歌声终究有些扰人……她想起从前那些月黑风高的夜晚,吴洱善半夜爬墙潜入她家后院,两人在蔷薇香气正浓的午夜,锁着门一起抽烟喝酒谈论学校里那些乌七八糟的糗事,或是事先说好,一起溜出家的牢笼去,开车往荒郊野岭钻,挖坑燃篝火,对月话星辰,把车里的音乐开到最大,就着明亮的篝火,跳起恰恰,或是刚学好的一段探戈。
那时候总是和吴洱善瞎玩到很晚才回去,一般是鸡啼了,吴洱善才开车送她回去,有时吴喝多了,就是庄湄开车先送她回家,当然会遇到被家长抓包的时候,例如有次六点多,庄湄披着吴洱善的外套准备回家时,就恰巧被吴的父亲看个正着,那天自然不会善了,双方家长都碰面了说道这事儿太危险,俩女孩半夜开车满胡同、大院、野岭子的乱逛,万一出点什么事情,那就是双方家庭都兜不住的大事儿。
那样的日子,就像是漫跑在一望无际的花丛里,茫茫又茫茫,淘淘又淘淘,海啸般的花香,隐秘的夜晚,想要逃离家的青春式的无知和蓬勃,那样子的日子,原以为不会结束。
歌声戛然而止。
庄湄松开手,背过身去,清洁液的泡沫炸裂了,溅入她的眼睛里,一时酸麻疼痒,全都有了。
好在原本有些几点零星污渍的车窗此刻早已水光透亮,洗车任务结束。
她正揉着眼睛,一辆车开过来,车灯恰巧从她脸上一扫而过。
庄湄一抬眼,这车主不是别人,而是有些脸熟的一个昔日女同学,她确定这是她认识的人,可惜不大记得起名字,硬着脑壳想着,隐隐记得这位同学是姓张的,父亲是教育局的大儒。
“咚咚”那人径自走到擦得水亮的跑车前,敲了一下车窗。
“怎么是你啊?张途安,你不在京城,跑这儿来干嘛?”
“来逮你啊,在停车场还摆谱,这个点洗车工早就下班了,你哪儿挖来的这么个人啊。你说你,洗车还要找个身材好、脸蛋正的,我真是服了你。”
“那当然,个子不高,脸是二等残废的,配给我洗我这辆宝贝车吗?”吴洱善冲在不远处傻站着的保洁员吹了个口哨,“嗨,你过来,给你钱。”
……张途安,庄湄听见了这名字,就忽然全记起来了,她心里揪了一下,从前她在学校没少给这位制造小麻烦。
她低头收拾好东西,小心的背上小挎包,低头走到跑车前,每一步都是极沉稳的,吴洱善正和张途安热火朝天的说话,见保洁员来了,伸手从皮夹里掏了大约一千块,照旧是眉毛也没抬得给了她。
“谢谢。”吴洱善说。
“谢谢。”庄湄哑着嗓子说。
“…………”吴洱善下意识的抬头望了一眼这个“保洁员”,可惜人家拿了钱早就麻溜得走了,一转眼,只留给她一个不卑不亢的背影。
张途安点了烟,指着那背影说:“你自己看,这身高,那脸,是不是和薄湄有点像?我说我服了你,你真是的,洗个车还要找个和薄湄像得。找女朋友就算了。”
“她一个保洁阿姨,哪里和我的薄湄像了?你看她那样子,撑死了一条风干的老咸鱼。”
“我刚开车过来,远远瞧了一眼,是长得有点像。这城市大约是太过养人了,专出老妖怪。”
“你说谁老妖怪?话里有话,话里有话啊。”
“还能谁啊?你没看我喝得满脸通红,刚下了个饭局,后半场碰见温禧她后娘了。”
张途安眯着眼睛,吐了一个烟圈,吴洱善皱皱眉。
“刚才我在打电话,没注意看。真的像?”
半晌,吴洱善有些后知后觉的反问道。
“也许是走了眼了。咱们不谈那个洗车的了,我刚发了你几个信息你都没回我,晚上要不要出去玩?我后天就要回京里。”
“玩什么玩?你没看我的新闻?”
吴洱善趴在车窗上,愁绪挂上眉头,疑惑顺着她薄薄的唇慢慢开始向眼角延伸,她脸上的怀疑如同一条隐晦的,将要生根的藤蔓,每多抽芽出来一枝,表情就变得愈来愈冷。
“……你刚听见刚才那个洗车的,和我说谢谢吗?”
“好像有吧?我正和你说话呢,没留意。怎么了?她偷你东西了?”
“谢谢……”吴洱善低声重复了一遍,“谢谢。……谢谢。………………谢谢?”
“喂,你怎么了?没、嗑、药吧,我是说,她是长得有点像。你别放心上啊,我可不是揶揄你。我今天也喝得有点多。”
“谢谢。”吴洱善下了车,她看向张途安,“谢谢?她和我说,谢谢。谢谢。”
张途安正要拍吴洱善的肩膀,吴洱善就大步向出口跑去!害得张途安拍了个空,一个踉跄差点跌在地上。
“喂。快半夜了,你别吓我,我是说她有点像,没说她是啊,你跑什么?”张途安靠在跑车边,一时哭笑不得,谁不知道薄湄早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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箭一样的吴洱善离了弦!
一路狂奔至大厦外的路口,她盯着远处的稀稀落落的人群,醉酒的下班族勾肩搭背,夜行遛狗的小区居民低头看护宠物,情侣嬉笑着说话,神色各异的行人中间,有一个身穿保洁服、身高一米七多的人,正快步走在这群行人中。
“嗨!”吴洱善喊了一声,“前面那个!”
庄湄听见这喊声就瞬间拔腿朝前跑去,她边跑边回头看,正巧看到吴洱善正朝她飞跑过来的样子!俊逸如冷峰的乌眉,如野樱花般纯洁的黑瞳,嫣红的薄唇,白皙的脸,混合着她不顾一切朝自己奔来的那股急切,在一片迷离的夜色中,就像是一抹窜进高空的烟火,那么耀眼,又那么遥远。
遥远到,此时此刻此境的庄湄觉得,吴洱善追逐的不是她,而是那个,或许真的早已死去的薄湄。
五年。
一切都,天壤之别。
双腿在极度的求生渴望和某种难以言说的羞愤中,终于爆发出平时难见的野蛮动力,庄湄很快就拐进一条巷子里,慌不择路的朝最鱼龙混杂的小弄堂里跑。
夜晚的弄堂很热闹,到处都是小吃摊和下楼夜宵的人,摩肩擦踵的,而庄湄如同跃江之鲫,很快钻入密密麻麻的人群中,再从密密麻麻的人群里钻出来,如此反复,很快便能淹没在人海中。
“嗨!前面那个!你给我站住!”
吴洱善咬紧牙关,她喘着粗气,已经快要跑不动了,只好找到一名巡逻协警,说:“警察同志,前面那个人,偷了我的钱包,麻烦你帮我追一下,谢谢你。里面是我全部的家当!她偷了我所有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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