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2 / 2)
在县学读书的时间之外,他替人抄书、在坊间私塾教授蒙学赚些家用,收入虽然微薄,但仍勉强让他维持一个读书人的体面。
只是攒了这些年,却攒不下多少钱。
正巧听闻京城来的秘书省官员来江宁募集典藏,他便抱着家中藏书而来,不是为了那几匹布帛,几贯铜钱,更是想试试能否与京中官员行卷,有朝一日赴进士试、参加吏部铨选才有一线希望。
姜淮玉将大概说与了方京墨听,方京墨深知应举与守选之路艰难,自是答应了明日接他卷轴一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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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日子,扬州的天空黑沉沉的,压着底下一众战战兢兢的官吏、商贾。
暗中另道而来的金吾卫百名精锐护卫队与协理案牍刑名的刑部、大理寺、御史台干吏二十几人一抵达扬州,裴睿便公开了他的身份——御史中丞,知扬州事,充江淮盐铁检察黜陟使,赐紫金鱼袋。
裴睿雷霆手段彻查江淮盐案,震慑地方,在扬州掀起一片腥风血雨。
原扬州刺史被停职,裴睿接管州务,查封所有盐场、盐仓,封存转运使院所有账册、档案,抓捕了包括扬州都盐院使在内的一大批官员下狱问审。
须臾之间,整个江淮地区官场震荡,人心惶惶。
历经月余,提审官商、查账核库、追查私银,清缴了一大批盐蠹,关系层层密密,令人心寒。
这日,终于下起了一场雨,瓢泼滂沱。
大雨一扫连日的阴云密布,一瞬的凉爽之后,却令这暮夏的夜晚更加闷热潮湿,黏腻窒息。
扬州子城,盐铁转运使院。
暗夜中,裴睿一个人快速走着,躲避砸在身上的暴雨。
他已经在使院后院的一间官舍里住了月余,及至此时整件案子已经明了,只差些收尾的细枝末节,他才稍稍放松了些。
可这忽然卸下力来,连日高强度的查案问审却令他长期紧绷的身体骤然疼痛起来。
摘下沉坠的金鱼袋,褪去那身紫袍,裴睿伸手揉了揉左肩,那里的伤口已经愈合,此时却忽然剧痛不止。
额上大颗大颗的汗珠滚落,划过他苍白颤抖的唇角。
裴睿咬着牙关忍着,那痛楚似从箭伤的深处传来,连着他的心脏,拽扯噬咬他的皮肉骨髓。
他坐在窗前高榻上,喘着粗/重的气,骨节分明的手指深深扣进榻上垫着的竹簟里,手上条条青筋紧绷暴起。
暗夜中,他一个人无声地忍受着,足足过了好一阵子,那突如其来的痛才从身体深处慢慢散去。
他一身素白中衣,回来时被雨水沾湿,加之又出了一身的汗,中衣薄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紧实的肌肉线条。
裴睿闭着眼仰靠在窗上,胸膛起起伏伏,许久才缓过神来。
窗外倾盆大雨也渐渐小了,他缓缓睁开眼,看着这间简朴又陌生的官舍,心中倏然升起一股巨大的悲伤,沉沉地压着他,令他难以呼吸。
起初,他以为这痛楚是因为这京都之外令人齿寒的贪赃枉法,可贪赃枉法的人他见得多了,何至于此。直到他看见床边案几上灯烛后露出的那一角髹黑的函盒。
而最近日日起早贪黑地审查案子,这封信在他的身边待了一个月,他都没有再去看一眼,而此时再看,却忽然后知后觉地揭开了他一直不愿意去想的那个事实——姜淮玉不爱他了。
她不会再爱他了,她已经做出了决定,她想要嫁的是别人。
他可以试着去破坏这场赐婚,却无法令她重新爱上他。
眼泪混着汗水滚落,从他俊朗凌厉的侧脸滑落下来。
心脏里的剧痛都没有叫他流出一滴泪来,却是想到了姜淮玉令他泪流不止。
他要赶去江宁见一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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