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音·奇葩菖蒲(2)（1 / 2）

忌司一身圣诞老人的装扮，还背了一个中等大小的麻布袋子，他弯下腰来温柔地看着夏天真，两人脸上都泛着微黄的光晕，从人群空隙里鼓捣进来的风吹动着蜡烛的火焰，把他们的影子也吹得忽明忽暗，歪歪斜斜的交错在一起。

深橘红的天空堆积着一朵朵暗色的低云，寒风从地表旋转起来，树周围漂浮着淡淡的流岚。安格冷得打了个哆嗦，接过段昱浪手中的蜡烛。

“我可是无所不能的圣诞老公公哦，那么……夏天真同学，请问你想要什么？”忌司一手拉着背上的麻布袋子，一手伸过去扒了扒女生挡住半张脸的头发。手指触碰到夏天真皮肤的那一瞬间，夏天真觉得他的手指是那么的冰凉，像是在冰冷的海水里泡了很久，而被碰到的那点皮肤迅速变得灼烫起来，耳边嗡嗡的像出现了血液加速流动的细小的幻听。

安格手中的蜡烛顺着红蜡滴下一滴泪珠来，凝固在蜡烛半截的地方，接着又是厚重的一滴。

那个叫忌司的少年，不应该是“偶尔冷漠很少微笑”的么？

见夏天真不说话，忌司依旧微笑着打开麻袋，像是变魔法似的心细地从里面拿出一大捧纯洁无瑕的百合，大朵大朵白百合的中间是三朵鲜艳的香水百合。安格听见耳边哄起一阵像夏日蝉鸣般的“哇——”整齐却很聒噪。她努努嘴，送捧花有什么了不起的。

“耶？”夏天真接过花束的同时惊奇地叫了一声，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一朵百合花中央躺了一个黑黑的小点。夏天真好奇地拿起，那是一颗深紫色的小石头，表面圆润而光滑，中间有一条天然银亮的线缝，“这是……”

“猫眼石，”忌司弯起明亮的双眸，瞧了它一眼，“象征着勇气和力量。我希望你也能和它一样，无论是在白天还是黑夜，永远不会改变自己的本色，永远都充满力量和勇气。”

忌司挺起腰杆，火红的头发此时看起来像天空的橘红色，微微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圣诞快乐，天真。”他扬起手，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圣诞快乐，夏天真！”站在安格周围拿着蜡烛的学生，十分配合地齐声喊道。只有段昱浪在那一刻冲自己侧过头来，在数个洪亮的嗓音里喊道，圣诞快乐，安格。

谢谢你，昱浪。安格感激地望了眼段昱浪，她盯着手中捧着的红蜡烛，那一团跳动着的小小火焰，明亮温暖地燃烧着，看着看着竟灼痛了眼睛，眨眼时还能在短暂的黑色里留下青色的印记。红色的蜡烛时不时滴下一滴豆大的泪，不知道是烧得太痛，还是风迷了人眼。

也不是特别感动的瞬间。也不是非常浪漫的事情。可就是在这样的时刻里，安格咬着下唇，克制着忍不住抖动起来的下颚，昂起了头，有什么冰凉的东西从眼底逐渐又滑了回去。

“顺便向大家宣布一件事，以后夏天真就是我的女朋友。”少年高傲地昂起头。

很细小的雪花，只有丁点的大小，从自己视野中央铺散开来，纷纭落下。像是太阳正大的时候，紫薇花开的瞬间，有人不小心触碰枝头，摇碎了花形。

“除了我，谁也不能让她哭。”

“她这个白痴……由我来保护。”

一样的，纷纭的，飘扬落下。

不知道那天人群是怎样慢慢散开的，好像有人在自己不知所措的时候抱住了自己，叹息过后拉着自己回家。迷迷糊糊的，安格想是梦中的呓语吧——从遥远的地方传来，熟悉又陌生，它不断地在耳边重复、回响，从深藏着的大脑记忆中苏醒，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

跟我回家吧，把手给我。

遥远。却是从自己心里传来。

［四三］

12月31日那天，安格用手机给天成公司打了个电话，“喂，是孙叔叔吗？……嗯，新年快乐啊！……嗯，我们知道。但是请问我们什么时候才可以正式……不是的，我们也不急着这么快就出道，只是……哦，那好吧，再见。”电话那头很快就挂断了电话，安格嘟噜了下嘴巴，深深地吸了口气。

“别担心，”尹泽昊站在她身边，安慰道，“一切都会好起来。”

安格撅了撅嘴，忽闪着大眼睛，临近傍晚的云彩在天上分层，由一片紫红色逐渐淡开，变成灿烂的金黄色，她眯起眼竟从中又看出一丝淡淡的绿色，她说：“如果我未来的人生，跟这片云彩一样就好了。”

“总有一天你会比它还要灿烂。”尹泽昊拍拍胸脯，“我保证。”

“嗯！我会加油，你也要努力哦。”

天台上的风很大，安格把头发撩到耳后，没多久又被吹到前面来。天台的门突然被推开了，回过身一看是慌慌张张跑上来的明可舜，她不停地喘着气，脸一直红到了耳根，咽了咽口水才说：“安格，这个！”她把放在背后的那只手伸出来，是一个黑色的信封，“这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放在你桌上了！”

“？”她走上前把它拿过来，边打开边嘀咕着“那也用不着这么急吧”，十六开的信封里面却只掉出一片雪白的小纸片，上面歪歪扭扭地写下一排字，安格嘟嘟嘴，好像是用左手写下来的——

“恭喜，王子已降临。”

安格偷偷撩起眼，瞥瞥尹泽昊，又瞧瞧明可舜，两个人形成极大的反差，尹泽昊仍漫不经心地倚靠在天台边，额前的刘海挡住了些许视线看不清他完整的眉目，明可舜挨着自己老近，甚至比自己还要紧张。

“嘁。”安格的第二反应就是直接把纸条抛入空中，迅速鼓动起来的一卷风把它吹得老高，明可舜的视线一直追随着那片纸条，她张开嘴小声地叫了声“啊”，眼角的余光里出现一个黑色的人影。

“貌似‘不许乱扔果皮纸屑’是中学生守则里面的一条吧。”

那个黑影的声音响起的时候，安格手不禁一颤，而尹泽昊却还是背对着天台出入口，也不知道究竟在想些什么。

明可舜从下往上看过去，黑色银边的军靴，宽松直板深色牛仔。微敞的缀有金属钉扣的皮服，浅褐色的眼睛，和钟塔巨大阴影下泛紫的红发。

安格盯着他与以前没什么两样的笑容，悄悄起了疑虑，那一会争抢着闯进来的情绪因为激动而卡在脑门，不知道是欣喜占得更多还是惊讶，太阳穴突突地发热起来，像有蚂蚁轻轻敲着脑袋。

“发什么呆呐，”等安格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走到自己面前，在自己额头上打了个爆栗，还没来得及喊痛他又说，“晚上九点，我会在阶梯教室等你。”

“喂……”安格见他转过身下意识地喊道，他停下脚步可自己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忌司挑起一边的嘴角，邪邪地一笑，背过身去的刹那嘴角突然闪了两下金属光泽。

新打了一颗唇钉。

“时候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尹泽昊反常地揽过自己的肩膀，明可舜嘻嘻偷笑了一下赶紧闪人。

她侧过脸斜眼看了看尹泽昊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又回过来看了看他的脸，少年的脸在逆光下打上一层厚厚的阴影，侧脸耀眼的边缘相比之下刺得眼生疼。

忌司在前面走得飞快。如果安格现在赶上去，还是追得上的。

忌司，你曾经对我说，打唇钉是为了纪念某人，因为没能放在心里，所以在嘴边时刻想念。

你说，第一颗是为了纪念妈妈。

那么，现在你又在纪念谁呢。

从学校到大门的那条路里，尹泽昊一直都沉默着，脚下的水泥地因为最近几天天气干燥，冷得发白。安格低着头看自己的脚一步一步的向前走，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感觉很轻也很有分量，压抑得自己有点透不过气，微妙的感觉从左肩一直蔓延到右边。要是平常安格肯定会大叫着跳开，但这次看着他沉默下去的脸，竟大气都不敢出了。

校门口出乎意料地停着一辆保时捷，平常不都是送自己走路回去的么？

“阿灿，”尹泽昊终于开口说了一句话，听起来却没有太多的气力，“她就交给你了。”说完他拉开后面的车门把她推了进去。

尹泽昊复杂地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安格看向窗外飞速倒去的树影，天色一截截的暗下来。她闭上眼睛，枫香树投下的光影在一片暗红色里一下又一下的晃过去，等车在停下来的时候，外面却不是自己家的那条路口，“，不是到我家吗……？”

阿灿微微地一笑，走下车为自己拉开车门，蜻蜓点水般地为自己鞠了一个躬，“安格小姐，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