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音·奇葩菖蒲(1)(2 / 3)
[四二]
安格开始在半夜失眠起来,忌司和天真回家的时间也越来越晚。很多时候安格都是一个人呆在不大不小的空房子里,写作业,练歌,洗澡,关灯,睡觉。黑眼圈越来越深,上课被点名的次数也逐渐升高,老师的课开始变得无聊起来,物理是那么的索然无味,化学又那么繁琐,声乐张老师越来越苛刻起来……看着在卷子上醒目的红色的圈圈点点,除了在尹泽昊略带着淡淡的语气对自己说加油的时候,她真的没有一点紧迫感了。
而那个曾经要当歌手的梦想,因为签约后几乎没有联系,也变得遥远模糊起来,就像变得越来越淡的忌司。
脸上新增了那么多伤痕,几次想开口问问清楚却总没勇气再说一句话,再听到别人议论这件事的时候,却加上了“为了夏天真”这样的名号。
她想什么都就这样算了吧,反正已经到了什么都没有的地步。
只是“偶尔”会跑到他的教室附近,听到他一个人在走廊上哼着一个很久以前听过的童谣,古老而忧伤;只是在碰头的时候仍会看到他对自己投来的目光,然后视而不见地擦肩而过;只是因为自己不太会用煤气管的热水器,所以每天回到家的时候,即使爷爷在隔壁下棋到很晚,拧开龙头仍然会有暖暖的热水流淌出来。
除此之外,貌似再无交际。
体育课的时间大多数是自由活动,每当这个时候安格就会和明可舜跑到顶楼的天台上,吹着冬日有些刺骨的风,望着灰灰的天空,相互诉说着发生在自己身边的每一件小事。
明可舜一直都认为彼此之间都是透明的,安格也是这么想,但是她觉得不是百分百纯的。
因为还有一件隐匿在心壁后的小秘密,就连自己也不愿再去触动。安格搓搓胳膊,呼出来一团白白的气体,她仰起头,既然不明不白的就让它一直这么了无结果地终止吧。
有一次在天台上撞见了忌司和夏天真。他们俩站得很近,影子却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重叠在一起,安格只记得自己神情恍惚地瞟了一眼天台上的男女,还有墙壁上用各色粉笔写出来的话语,就默默地退到了黑暗后面。
有时会听到周围有人稀稀疏疏地议论着些桃色“新闻”,偶尔会一起蹦出“忌司”和“夏天真”这两个名词。她却总是在笑着,嘻嘻哈哈地笑着,像个疯子,莫明地干干地笑起来。然后就会大声叫嚷着,喂,昊,喂,昊!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称呼对方,然而在这之后却没别的话语。
日子就像这样逐渐被拉长,变得漫长而索然无味起来。
安格日记
2004.12.20
啤酒是使人悲伤的尤物。
在恍惚中,我想起昱浪某一天无意说起的:
“那天有很多人聚在一块儿,他喝了很多酒。”
“别人提起他曾经追过你时。”
“他说——”
“别跟我提她,我跟她不熟,昱浪跟她熟。”
虽然总觉得对他从来就没有过什么,虽然总觉得不应该再总想起他了,可是,为什么还是会在意。
早就知道他们俩曾有过暧昧关系,可是,天真,我还是没有想到,你真的喜欢忌司,但是,你为什么从来没有跟我说过呢?
平安夜的那天,安格跟所有邀约的人都说自己有特别重要的事,她站在流云涉025楼的天台上,等忌司载着夏天真开着那辆黑色的摩托,从没有丝毫节日气氛的弄堂呼啸而过的时候,她才一个人又静静下了楼,透过隔壁的门窗看见爷爷和往常一样的下棋,才又打开门回到空无一人的房间里。
她躺在床上,摆弄着尹泽昊送自己的手机,已经尽快地把手机号给了所有熟悉的人,忌司看到自己手机号的时候也明明存进了手机里。
可是从零点开始就很沮丧。辛辛苦苦地熬到了0∶00分,看到了日期从24号跳到25号,看到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她闭上眼睛,把手机扔到了床角,蜷缩在被窝里。
手机一直没有响起来。
自己是在期待着什么呢?没等她多想,巨大的梦魇朝自己扑了过来,脑海里模糊地浮现一些过去的情景,在迟钝的神经间缓慢游走。有大雨后绿得油光发亮的厚叶子,有舞台上背靠背竭尽全力唱出来的声音,有午夜里的生日蛋糕,还有一人高的芦苇岸,但最后浮现的,是忌司微微发光的脸,一下忧伤一下微笑。
手机蓦地震动起来,她像是一下子从安静的水底拉起来,迅速在黑暗里寻到那一顶亮起来的地方,抓到手里打开一看,莫明的欣喜瞬间转化为淡淡的温暖,深深地沉到心底,荡起一层凉薄的失落。
——是尹泽昊的短信。
圣诞快乐啊。
圣诞节当天的气氛还是很浓,满眼进来的都是红色绿色的强烈对比,但不管怎么热闹,自己的白天还是就那么平平淡淡地度过一半,手机反复看了几次却再没有新信息,她想用东西刺破这种压抑的巨网,从里面逃脱去过新鲜的生活,却不知道该用什么。
“安,你怎么看起来这么郁闷呐?”明可舜用胳膊推了推她,“圣诞节呢,开心点。”
“我觉得我和平常没什么区别嘛,”她说,“一个破洋节嘛,反正又不是什么特别隆重的东西,”她沉默了一下,又重新开口说,“哎,前几天又有人说忌司只是聊聊我的,我现在越发感觉是这样了。”她笑了笑,拍了拍明可舜的背,“哈,多亏你了,昊比他好多了。”
“嗯……昊对你肯定比他好咧,忌司现在跟你没什么关系了,你也很明确地拒绝他了啊,自然就淡了。”
“是么,”语气淡了轻薄,冬日的阳光刺过她的眼睛,安格觉得眼睑突突地发热起来,越来越烫,越来越烫,“都只是玩玩的。”
“反正你也说的只是‘感觉’啊,而且你那个朋友又不清楚具体情况。”明可舜看她脸色不对劲,话到嘴边改了口,可说出来才发觉后面那句话像是冲着自己来的。
安格皱了下鼻子。
具体情况?具体情况不过就是在舞台上非常隐晦地说要在一起,以及一直从头嚷到尾的“她是我的家人”,从开始到现在都没有明确地告诉过自己他的心意,拒绝后就变得异常的冷淡。再具体点?再具体就什么也没有了。
“你说‘感觉’?有这种感觉,就差不多是真的了。”安格趴到栏杆上,暗淡地叹了口气,“算了,管他的,我又不喜欢他。”
我是想太多了吧,好好地与昊在一起就好,这是大家都所希望着的结局。没必要再去关心,没必要再提起。
那么,忌司,是不是该说,再见了呢。
仿佛是例行公事一般,安格回去的时候尹泽昊就陪在她身边,偶尔明可舜也会加入他们的队伍,但是今天好像十分知趣地消失不见了。学校路边的街灯在半空中圈出一圈橙黄色的光芒,投到两人脸上时只剩下淡淡的晕染。
“天成公司最近没有来找你们了么。”尹泽昊说。
“没有,一直都没有来消息。”安格的心情又低了一截。
“也许是太忙了吧,估计快了的。”
“嗯。”
“呃……我跟你讲个笑话吧?”尹泽昊顺势牵过她的手,另一只手同时捏了一把汗。
安格点了点头,那只手也没有拒绝,任凭他放在手心里,浑身上下软绵绵的没有一点气力,她听到从尹泽昊鼻息里叹出来的一声轻微的气体,在空气里迅速凝结出一片白色的雾水,在灯光的照耀下似乎能看清每个摇摆着的水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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