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曲·时光错(2)(1 / 2)
天台的护栏很高,大概一米五左右。安格手扶着水泥护栏,从这里看出去的景色还是和以前一样,红色石板小路,四百米跑道的操场。云朵像被拉长的棉絮,丝脱得老长,以前明看到这样的场景总会说,,那朵云是不是撒谎了。
最初几次和明来到这里时,还总会碰到忌司,他总是一个人摊开双臂靠在护栏上,后来再到这来时,就看不到他的踪影了。
其实安格慢慢地开始承认,自己不过是在意,当时他并没有认真地说一句“我喜欢你”罢了,或许这样的念头很傻,可为什么高中以后,彼此之间的情感就变得难以到达了呢?安格面朝着近乎纯白的苍穹,顶头有一片渲染开去的浅蓝,云朵绸缎般在隐匿的阳光下,边缘线被光描实。
人的影子溶进融化淡开的阳光水墨里,狭长地拉伸。安格往下拉了拉羽绒帽,操场上有两个争吵的孩子,稚音被风声传到耳边。
“我永远比你多一个!”
“我永远比你多两百个!”
“一千个!”
“一千倍!”
“一亿!”
“一亿亿亿……”
当那个孩子闭着眼喊着亿字,重复着并念叨到弯下腰去,安格突然像心底炸开了一个响雷,满蓄着的潮水充盈了整个心房——不是的,并不是没有说过。
“我比你多一倍!”
“我比你多一亿倍!”
“一亿亿亿……”
“我说的是喜欢你。”
那是2003年的事了。当时她声音戛然而止,大脑钝响,热度像细织的网轻轻地覆盖满脸。睁开眼是少年一样微红的脸庞,再往后拨几秒是剪辑下来的少年背影,被肩线遮住一半的太阳刺出一束聚焦光线,让她不得不眯起逐渐模糊的眼。
那是唯一一次,同时有关“忌司”和“温柔”的记忆,虽然之后他马上改口解释,是开玩笑的。
安格艰难地坐上护栏,手抓住两边,那两个小孩子居然还在继续往下吵。她默默地听着,听着便有些难过。以前自己难过的时候,明总是在一旁充当搞笑的角色,不厌其烦地憋成嗲嗲的声线,给自己讲小兔子的笑话——她百听不厌。
有一只小兔子,到咖啡店问老板,你有冰咖啡么?老板说没有,只有热咖啡。小兔子走了,第二天又问,老板你有冰咖啡么?老板说没有,只有热咖啡。第三天小兔子又来了,问老板你有冰咖啡么?老板很高兴地说有,小兔子说,那好,您给我热一热。
有一只小兔子,它谈恋爱了,它要男朋友讲甜言蜜语,男朋友说,好,我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爱你。小兔子一听急了,砸男朋友一萝卜,说,那闰年呢?
安格想到这些又忍不住咯咯笑起来,的确很冷,但每次听到都想笑,大概这种笑话只有像自己这样百无聊赖的人才会觉得有趣吧。今天是学校第一天放寒假,2006年的年过得比较早,大概还有三四天。
背后传来吱呀一声,安格并不想回头,直到那人拍了拍自己肩膀,她才意识到来人是来找她的。
“讨厌,反正我就是比你多啦!”
“嘁,我才不管咧!”
安格把目光从孩子身上拿开,转过身来时发现那人也正朝那看着,然后两人目光交接。
是忌司。安格胸口划过一只惊鸿,脸上仿佛有一层浮云飞快地将脸埋藏下去,这一次是她先移开目光。
忌司刚要张嘴又闭上了,他别过脸,半晌才说,我想你又忘记了。
嗯。安格回答,的确忘记了。
好像头顶上生长出许多各式各样的暗花,藤蔓,仰脸却只是一汪盈盈青色。
忌司无奈,平复内心涌动不安的鸿泉,拉过她的左手向楼梯间跑去。
不好意思,要紧的事忘了说。
两只手在空中晃荡。一股不祥的预感冲破底海。
什么事?
少年还没来得及开口回答,楼梯间跑上来一个人,那人大口喘着气,穿着黑色简单的西装,他扯松系得太紧的领带,面色一片红潮。
牵着手的少年。和背后与他目光交接的女生。
尹泽昊笑了笑,对安格说,明可舜要走了。
啊?安格一下子没会过来。阴暗的楼梯间更黑了,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从耳边传来的几声鸟清婉的鸣声,但那是春天过早来临的前奏,还是脆弱的耳鸣,已不重要了。
终点是庐山的火车,不知道哪站下。忌司松开手说。
那默晗呢,他们不是还在一起么?
她没有和任何人说,她妈妈打电话来找过你。尹泽昊掏出安格昨天忘在他那的手机递向她。
什么时候的火车?
还有一小时。
北幽重新修建的火车站,许多银色钢筋在顶上交错架起一个菱形屋顶,透明的玻璃明净地反射着块状白光。安格一个人冲在最前面,火车站候车大厅人来人往,到处都是陌生的面孔。她一边跑动一边转着圈环视,在忌司和尹泽昊追上来之前她感觉是一个人站在没有光的无底洞里,没有任何颜色,过去来往的人们只剩下一张戴着白色面具的脸,微笑,伤心,面无表情,年老,年幼……
“明——”
安格对着整个大厅喊道。
“明——!”
你这样叫她她不会知道的。心里有个红色小人说。
会的。另一个白色小人说。
世界只有我一个人这样叫她,世界上也只有一个人喊我“安”。
她是世界上的另一个我,我们是彼此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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