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曲·破友军(1)(1 / 3)
[九七]
十二月四日。
早上一醒来,安格打开手机看到日期,便觉得头恍惚地一重。年至星回。
已经有美术出版社愿意将昊的《红》出版了,一个月后将出现在全国各大画廊。而那天全班同学聚在一起庆祝的时候,他明明笑着,却自愿喝了很多酒。在同学们“亲一个!亲一个!”的哄闹中,他看了眼安格的表情,只是抱了下她。在他侧头抱向她的瞬间,安格发现昊的眼圈其实是红着的,但是餐厅里的五彩光芒,朦胧地把这点红色抹去了。
那天昊表现得格外不一样,抱住她的力度比以往大了很多,直到安格小声地说快喘不过气了才恍然松开。
为什么到处都是悲伤的传染源。
马路上寒风乍起,安格走在路上,拉紧了自己的衣服。她把手缩进袖子里,捂着自己的半张脸,缓缓地走着。深夜的灯光仍然是昏黄的,在微湿的马路上抛下点点光亮。望着明可舜和昊越来越远的脸,她说:
对不起,今天的话,我只想一个人。
今年的雪来得比往年都迟,12月了,北幽难得的没有下雪。
走的是以前忌司和段昱浪载她们回家的那条大道,安格走了会儿,前方一高一低隐隐传来生日快乐的简单旋律。很单调的单音自己忽高忽低地跳跃着,声波在夜里空旷的大街上延伸到很远。
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店面,熟悉的奶茶店大婶拉上大门的咣啷声。
安格想,这个时候,他那边会很热闹吧。
以后每年的12月4日,我们都一起过。
已经各不相干。
约定又能值几个钱?
生日快乐的歌越来越近了,安格在地面上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搜寻着,终于看到了它。
安格突然用力捂住自己的嘴巴,然后蹲下来,头发掩埋,挡住所有可以透进的光线。衣服慢慢地被某种东西浸湿,变软,透来一阵又一阵的热度,让冰凉的身体有了丁点的知觉。
地面上不过躺着一个生日电子蜡烛,还没有被使用过就被遗弃,砸碎掉了一角,溅满了肮脏的水印。音乐断断续续起。寒风吹得更猛烈了,像从冰窖拔出的无数刀刃,急速地从身体的每个缝隙刺过。
音乐结巴着音色,磕磕碰碰地响了一遍又一遍最终耗尽电池停下来。安格缓缓地站了起来,在直起腰的那个短促的瞬间她对它轻轻地说了一声,谢谢。
身体开始回温,如同迅速蔓延的野草,在刹那覆盖了身上所有的皮肤。她搓搓脸蛋,跺跺脚,虽然袖子上那湿下去的那一大片在风吹过的时候依然是刺骨的寒冷,可她觉得身上每一个毛孔都洋溢着温暖,没有任何原因。
就是觉得,异常的,温暖。
看吧,忌司,就算在没有你的冬天里,我一个人一样可以过得很温暖。虽然说没有一个人陪伴我度过这个虚有的生日,虽然我和你已经不算认识了,但是,我总算是听到,一首勉强“只为我一个人”唱响的生日快乐歌。
安格昂起头,面对布满阴云的城市天空,眼睛轻轻闭上,站在深夜笼罩、黑暗莅临的人行道中央,双手合一。
流云涉积满灰尘的窗户被费力地拉开,一个人影从里面探出头来,雨水溅到了脸上,他顾不及去擦拭。他向四周扫视了一眼,叹口气,闭上眼睛,像孩子一样的把双手合起来,然后慢慢地贴近自己的脸庞,轻轻碰了碰嘴唇。
即使如今的愿望无法实现,但只要我曾经许诺过,以后再想起。
就不会,遗憾了吧。
“,昱浪,天真。”
“怎么了?”
“还记得那次校园剧么?”
“哦,就是你跟我讲的那次啊。”
“那个时候,我以为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我的。
“——可她站在那,不知所措地站在那儿,可怜兮兮地望着我。”
安格站在巷口,发现三楼025亮着灯。
她凝视了一会儿,仰起头,视野移向天空。
墨如锦缎的夜空漂浮着暗红色的絮云,如一团团孤立的小岛般密集地低悬着,一直到视野无法抵达的天角。正上方有一个眼状的缺口,看得见点点的繁星。
无月之夜,星罗棋布和柔烟絮云。
——和以往那深蓝一片的朴素天空相比,现在即使是如此华丽而真实地摆在我面前——不会是电脑合成的吧?
嗯,太假了。
甚至想说,肯定是假的。
可在下一秒,她还是飞快地冲进单元楼,手拽着书包三步并一步走地朝三楼奔去。以往总是嫌太过昏暗的楼梯,今天似乎要更加明亮一些。她气喘吁吁、弯腰撑着膝盖站在025浅绿色的大门前,心里又怕失望来。
没等她犹豫,门径自开了。
光线一寸一寸地随着门的打开而透出更多的光亮,最先看到的是靠在门框边的忌司,他颔着下巴微笑地望着自己,白炽灯在他脸上铺洒上一层柠檬黄的粉末,细腻地在眼中化开。再往右去一点,是伸手推开门的夏天真,咧开嘴大大地笑着,铜色的皮肤和粉红色的唇膏配得恰到好处。段昱浪手肘搁靠在门框边上,依旧邪邪而又慵懒的笑脸。
那一次三人冲着安格微笑着的脸,像三色堇一般在大脑里铺叠下重重花海。那个终日蜷缩在角落里的小小的自己,即使嘤嘤哭泣,只要走到这来,满手心都是新生的勇敢。
因为还曾有过,这么美好的,简单的,微微疼痛着的,幸福瞬间。
“欢迎回来!”
安格捂住嘴鼻,强烈的酸劲从肺腑里冲上鼻梁,她眨眨眼睛,眼眶有些湿润。
“呐,谢谢。”
本来想说,怎么我像做了一个冗长的梦,梦里面你们都好冷漠,只有我一个人,不会笑,不敢哭,觉得好孤单。
本来想问,为什么当我开始学会习惯的时候,你们却又回来打破我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为什么你们要如此开心地冲我微笑,我怕以后再无法鼓起独自冲破黑暗的勇气。
可是这些“本来”——忌司伸过手像以往一样牵过她的左手腕,夏天真一手挽着她的右胳膊一手搭住段昱浪的肩,段昱浪歪着脑袋、伸手在她的额头上打下爆栗——被统统打回地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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