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调·茧(2)(2 / 3)
那个被称为“吴优”的女生回过头,刚想要开口解释——
“你要确认一下‘尹泽昊’真的是我吗?”少年从吴优身边擦过,在安格面前停下,微笑着露出洁白的牙齿,“新到的,安格同学?是这个名字没错吧。”
安格望着他离自己越来越近的脸轻声“嗯”了声。
“挑战内容由你来定,你擅长什么?”尹泽昊弯下腰来,声音柔和而清晰,因为距离较近安格闻到淡淡的柠檬香味。
安格瞬间觉得被人小看了,外向的隐性基因在那一刻把内向狠狠地踩了下去,“这句话我刚才就说过了吧,只不过送错了对象,现在郑重地还给你。”
“是吗?”尹泽昊的笑容简直可以拉去拍牙膏广告了,“那我就画画吧?”他在话的末音转了个音,像是疑问又像是肯定。
“其实你没必要告诉我。”安格硬生生地把这句话从空气里撕扯出来,又觉得自己和对方拉开太僵硬的距离感,于是非常勉强地挤出了一丝微笑。
“那我就画你吧。”尹泽昊仔细地看了她一眼,再度挑起嘴角,非常暧昧不明的微笑,他站直了腰,缓慢地转过身,迈开步子,朝教学楼走去。黄昏的阳光即使从树缝里穿过来一样可以射得很远,尹泽昊从人群中走出的那一刻,阳光正好把他整个的融进去,金黄一片。
“作为交换,我也告诉你,我要唱歌。”
“那么,三天后,放学阶梯教室见。”
安格松了口气,隔了大约十米的距离跟在尹泽昊后面。
是一个班的。
夏天真杵了杵忌司。
忌司逆着夕阳的光朝远去的两人看去,直到柔和的光也刺痛双眼,他才一声不响地走开。
缄默。彻底失去表情。
就像很久很久以前,那个男人在红蓝交错的灯光下离开的时候。
在亢长而繁复的记忆片段里面,忌司总能看见两个相似的人影。
一个无时不刻总能找到自己,在自己躲藏在无边的雨里暗自哭泣时,在自己迷惘在人潮汹涌的街头时,微笑便苍老地出现,把自己从地上拉起,领上回家的路。这个人是爷爷。所以在几年后,遇见了那样像自己的安格,心里冒出的是隐忍着的浅色忧伤。
而另一个人砸碎他拥有的全部梦境,像夜中的梦魇,给人尝过无尽的黑暗之后,连手都不摆一摆就消失。但他的消失并不彻底,留下了肮脏而无法启齿的秘密。那个他最恨的人,却是他的父亲。
[九]
dollpub。
啤酒被高高举起,绿色瓶嘴晃荡出白色的泡沫。
“哦耶,为了我们可爱的格格小姐终于找到归宿了——”酒吧角落四人的隔间,说话人穿着柔软发亮的黑色皮衣坐在最里面的位子,脸上泛着微红的酒色。
“什么呀段昱浪,你又开始胡说八道了!”坐在对面的女生扎着两支齐耳的辫子,黑色小马甲套着粉色格子衬衣,手腕上五厘米粗的红手镯在眼里不断闪着光,“是庆祝我终于又上学啦!”
“是啊是啊,我这个没文化的人当然不知道怎么用词喽,连中学都没毕业的家伙哪能跟你比呀。”
“我不是这个意思,昱浪……”
“你就是,就是看不起我,唉……”
“真的没有的昱浪,你比我大五岁哦,是我们的老大,有什么麻烦我们要找你扛……你看你的作用多大!”
“得了吧知道我是故意撩你还这么配合我?”
“你……”她一时语塞,郁闷地把头别向一边,耳朵里塞满对方哈哈的笑声。
夏天真伸出手去拍了拍段昱浪的板寸头,像个小刺猬,“你还笑她——你看你剃的头发,整个一乡下青年!”
段昱浪一下子涨红了脸,“什么呀,我那是——”
“你那是一时兴起想要装酷结果变成哭!”安格终于找到痞他的机会了,她坏坏地笑了笑。
“好无聊啊,”段昱浪嘟噜着决定转移话题,面色在酒吧里特别的灯光下有点奇怪,“你们搞点气氛啊。”
“要什么气氛啊?”安格听见另一个低沉的声音和自己的声音杂在了一起。
“哟哟,夫妻同声呀!”段昱浪打趣着,没注意到夏天真的表情。他诡异地笑了笑,咬开墨绿色酒瓶的盖子,黄色的液体连同漂浮着的雪白泡沫一起从瓶口涌了出来,段昱浪仰起脖子咕噜咕噜喝了几口,水平线滑到酒肚子的一半,他抹抹嘴,把酒瓶往桌上一搁:“哈,我觉得你们默契度蛮高的咧,干脆我做主你们两个谈了吧……”段昱浪喝酒从来不用杯子,也不喜欢叫扎啤,据说他认为这样喝很有男子气概。
“无聊。”忌司靠着软座,戴着半截铆钉手套的手轻轻晃着杯中剩下不多的酒,脖子微微一仰,将空底的杯子放回桌上。
“我和天真第一次看到她来的时候以为她是你新女朋友嘛,而且后来你也的确没再谈了咧!”
“你死一边去,”安格象征性地点了段昱浪的额头一下,“别人可是跟天真青梅竹马,你别忘了最开始忌司可是有跟她表……”一只手捂了过来,安格扭头一看,是夏天真。
“……”是责怪的语气。
安格看了她一眼,段昱浪抓住机会赶紧叫酒保上两扎啤,“喂喂,酒都来了,总要给我点面子吧。”他把杯子往桌上重重地一搁,“快点喝啦……!”
安格心一横抢过一扎啤酒咕噜咕噜地灌了下去,她紧紧皱着眉头,啤酒像白开水一般直往肚里蹿,多余的啤酒顺着嘴角往下滑,耳边是段昱浪的喊叫:“喂,喂!我没叫你一个人喝啊!”
一道白光短暂地掠过,还没来得及给眼睑留下轻微的触感。安格“咚”地把空杯子往桌上一砸,用手背擦了擦嘴角,两边的脸颊很快就泛起了淡淡的红晕,呼吸也喘得粗重,她望了望四周,觉得有点不对劲,又自顾自地摇了摇头:“我到外面去透下气。”
安格的酒量一向不敢恭维,段昱浪扫兴地努努嘴:“哎……算啦算啦,真没意思。”
“我陪你吧?”夏天真拉了拉她的手腕,安格一言不发地摇头,空气变得越来越燥热。
安格长长地舒了口气,用手捂着越发发烫的脸蛋,大街向晚仍车水马龙,夜被城市堂皇的灯光打得透亮,路灯亮得刺眼。车灯一晃一晃地从安格脸上掠过光影,她想坐在阶梯旁休息一下,可是当她挪脚动一下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沉重得像一摊软泥,脚一崴眼看就要撞上地面——
一只强而用力的手抓住自己的胳膊,把自己的背一扶,整个人便被提了起来。
“白痴。”这两个字眼从忌司嘴里发出,根本捕捉不到任何段昱浪鼓噪了半天的“暧昧”,“不能喝就别喝啊。”
“但是段昱浪他——”安格说这句话的时候,背后突然闪了一道白光。
“回家吧。”忌司向四周望去,pub门前的霓虹灯一个接一个闪烁着七彩光芒,高大的枫香树投下黑森森的影子,他虚起眼睛,眉毛微微皱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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