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1 / 2)
老家有一条不大不小的河道,父亲驾驶渡船为生。
季婕自小跟着父亲出入,坐在船头抱着栏杆,踢着两条腾空的赤脚小腿,夏天戴一顶遮阳的草帽,在渡船马达“笃笃笃笃”的声音之中,看左岸的风景慢慢游至右岸,又从右岸慢慢游回左岸。
有一年父亲借了一条船,载她去城里看马戏。
距离有点远,俩父女傍晚出发,在船上煮饭吃饭睡觉,第二天白天才抵达上岸。
季婕第一次看马戏,惊为天人,手掌都拍烂了。
之后父亲带她去吃甜品,一只小小的玻璃碗装满一粒粒五颜六色晶莹剔透的果冻,插着一把彩色小纸伞做装饰,果冻很甜,小纸伞很可爱,季婕舍不得扔。
躺在回家的船上望晴空,她拿着小纸伞在蓝色的苍穹里比来比去,玩了半天。
阳光之下,有一道像鸟一样的影子从小纸伞的背后缓缓掠过,个头非常小。
“爸爸那是什么?”
“什么?哦,那是飞机。”
“什么飞机?”
“就是在天上飞的,跟船一样,船是在水里游的。”
“可以坐人吗?”
“可以啊。”
“你坐过吗?”
“坐过,跟你妈妈去看病时坐的。”
“会跟船一样晃来晃去吗?”
“有一点吧,很稳的,水杯里的水不会晃,而且可以吃饭喝果汁,那些饭菜啊很香,那些碗啊勺啊都很精致,妈妈还说给你拿一个回家。”
“啊,在哪啊?我没看见。”
“没拿,那是人家的东西,我们不能随便拿的,不然就成了偷了。”
“哦……”
“傻孩子,别不开心,你以后一定有机会坐飞机的。”
没过几年,老家的河道搭了桥,还不止一座,坐渡船的人越来越少,父亲失业。
再过些年,父亲去世,到她怀孕生育,之后离开老家来到南城,高铁已经普及,便宜便捷,她一直没有坐过飞机。
假如明天就要死,那她今天无论如何也要完成两件事,坐飞机是其中一样。
父亲口中的饭菜是不是很香,那碗那勺是不是很精致,飞机是不是比船稳,她要去尝尝咸淡,等到与父亲母亲团聚时,好来一句:“爸爸你没骗我。”或者是:“爸爸你骗我的哼!”
季婕静静睁开了眼,看见一片灰白色。
“你醒了?”
谁进入了视野,她努力认了认,认出来了。
“康太太。”
徐嘉玉笑了,看着她说:“能醒能说话能认人,你复活了。”
季婕也笑了,缓了缓神,她问:“赵先生还好吗?”
徐嘉玉:“多亏你,他也复活了,在隔壁病房呢。”
那太好了,有惊无险,虚惊一场,大团圆结局。
徐嘉玉问想不想坐起来,要不要喝水,饿不饿,季婕觉得跟人不熟,哪好意思劳烦,通通摇头。
医生护士进来做检查,说一切良好,随时可以出院。
徐嘉玉替做了决定:“住一晚吧,不焦急,小融有人看着。”
季婕道谢,如果出院,她会回家换个地方躺。
身体是没有大碍,但她依然觉得很累。
病房是vip,面积大配套全,徐嘉玉拉开窗户的窗帘,外面天色黑沉,雨仍细细在下,有谁敲了敲门,进来送餐。
“你怎么可能不饿,”徐嘉玉扶季婕坐起来,给放好餐板,布好一份份菜,说:“今晚赵先生吃什么你就吃什么,不用客气,慢慢吃,想吃多少都有。”
满桌的饭菜,山珍海味,季婕吃一个礼拜都吃不完,“谢谢康太太。”
“谢什么,”徐嘉玉给她盛汤,“赵先生那个头有你2倍吧,你体力肯定消耗了不少,快补一补。”
“谢谢。”季婕接过,低头喝汤吃菜。
徐嘉玉坐去沙发,偶尔问口味好不好,要不要添些什么,一会刷手机接电话,有她忙的。
等季婕吃得差不多了,她又帮忙收拾,边收拾边说:“季姐啊。”
“诶?”
“你看没看见,谁推赵先生下水的?”
隔壁的病房来了不少人。
众目睽睽之下,赵增喊冤:“我不是要干掉他!我就不小心……我不知道他会掉水里,我不知道他不会游泳!拜托,是我拉他上岸的,我有救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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