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教训,沐浴(1 / 2)
“仙师——”
“仙师手下留情!”
一名白发老妪踉跄着奔来,双膝重重砸在冯秋兰面前的土路上,咚咚地磕着响头,额间很快渗出血迹,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滑落。
直到磕得额角血肉模糊,她才敢颤巍巍地抬眼,声音卑微得几乎贴在地上:“老奴是崔茂崔老爷家的下人,小主子只是为了寻回宠物,一时糊涂冲撞了仙师座驾。求仙师大人有大量,念她年纪尚轻、不懂事,饶她一条性命吧!”
冯秋兰眸中掠过一丝讶异,认出这老妇正是数日前,恳求她帮忙点燃湿木柴的那人。
这些日子赶路,她常瞥见老妇忙碌的身影,白日里端茶送水、洒扫伺候,夜里还要守着主子们歇息,勤勤恳恳连片刻喘息的功夫都没有。
“我凭什么饶她?”冯秋兰手中灵剑未收,寒芒依旧贴着青衣少女的脖颈,冷笑道,“她擅闯我的马车,还口无遮拦侮辱我重病在床的兄长。此事不做了断,我心中难平。”
剑刃已划破颈间肌肤,渗出血珠,那青衣少女却仍是一副不服气的模样,大颗泪珠砸在衣襟上,气鼓鼓地大叫:“你神气什么?我爹爹修为比你高多了!若不是爹爹受了伤,轮得到你在我面前放肆?”
“我的小姐!您快别说了!”老妪大惊失色,浑身都在发抖,又察觉到周遭投来的探究目光,恨不得扑上前捂住少女的嘴,生怕她再说出更作死的话。
冯秋兰挑了挑眉,啧啧称奇。
这镖队之中,唯有修士缴纳了灵石,方能得到镖师的全程庇护,既抵御山野妖兽、劫道匪类,也防范同队修士的内斗。
李镖头启程前便严令申明,行程途中禁止修士互相残杀,违者即刻逐出车队,所缴灵石概不退还。唯有抵达临仙城,护送任务完结后,才不再管束修士间的恩怨纠葛。
这也是她敢当众拦下少女的底气。可眼下,这人竟主动自揭其短。
要知道,凡人与修士不同。修士靠灵石换得庇护,可随行的凡人家属,安危全凭自家修士做主,镖队半分不会插手。
“多谢提醒。”冯秋兰冷笑,剑上力道缓缓加重,“我原先还有些顾忌,此刻倒不必束手束脚了。”
青衣少女闻言如遭雷击,瞬间醒悟自己说错了话,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灰,身子抖得像秋风中的枯叶,连站立都难以支撑。
“吓成这样,才知道错了?”冯秋兰语气冷淡。
“错了!我错了!仙师饶命,不要杀我……”少女先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涕泗横流地求饶,至于是否真心悔过,却难说得很。
冯秋兰本就不是嗜杀之人,见状便要收剑,打算用剑鞘赏她几记耳光,让她记牢这个教训。
可就在此时,不远处一辆马车忽然传来骚动,嘈杂的呵斥声中,一名衣着华贵的妇人拖着个瘦黄如柴的小女孩下了车。
“仙师饶命!求仙师饶我女儿一命!”妇人踉跄着奔来,死死按着小女孩的后背,逼她跪在冯秋兰面前。
冯秋兰见状,蹙紧眉头道:“你这是做什么?”
妇人抬头,脸上堆着谄媚的笑:“是小女年幼无知,惹恼了仙师,罪该万死!这贱丫头是我特意带来给仙师出气的,您有什么火气,尽管往她身上撒!只要仙师肯放我女儿一马,要杀要剐,全凭仙师做主!”
“夫人万万不可啊!”一旁的老妪急得扑上前,想把小女孩拉过来,却被妇人狠狠一脚踹在胸口,摔得蜷缩在地。
“这贱丫头早就该死了!若不是我当初留她一条贱命,她哪能活到现在?”妇人眼神凶狠,厉声呵斥,“如今不过是让她报答我的恩情,你一个卑贱奴婢,也敢以下犯上?”
冯秋兰的目光落在那小女孩身上,见她跪在地上一动不动,神色麻木,双眼空洞得像没有魂魄的木偶,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老奴……老奴愿一命抵一命!”
嘶哑高亢的声音陡然响起,冯秋兰诧异地转头,看向方才被踹倒的白发老妇。
只见她撑着身子爬起来,再次跪伏在地,额头贴着地面,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老奴愿代小姐受罚!老奴贱命一条,仙师随意处置便是,只求仙师放过我家小姐,她还小,还有大好年华可活啊!”<
干瘦的身躯在秋风中瑟瑟发抖,像风中残烛。而那始终埋着头、毫无动静的小女孩,睫毛轻轻颤了颤,一滴清泪无声滑落,砸在冰冷的泥土里,瞬间洇开一小片湿痕。
冯秋兰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形震得哑口无言,一时竟有些茫然。
是她方才的气势太足,长得太过凶神恶煞了吗?为何此刻反倒有种自己才是恶人的错觉?
“哎,倒是位忠心护主的老仆。”
一声幽幽叹息从围观人群中传来,一名面容和善、身着道袍的中年女修缓步走出,对着冯秋兰拱手道:“冯道友,这位老妇已是风烛残年,时日无多。你若取她性命,反倒平白沾了因果,得不偿失。况且一人做事一人当,错事是那青衣少女犯下的,不该祸及旁人。”
说罢,中年女修的目光转向青衣少女,冷哼一声,呵斥道:“即便不论你凡人身份,做错事不知悔改,还敢对仙人口出狂言,可见你父亲平日也未曾好好教导你!”
她顿了顿,又对冯秋兰作了一揖:“这女孩的父亲与我有旧,求冯道友看在我的薄面上,姑且断她一臂,让她永世记住这个教训,免得日后再惹下滔天大祸。”
冯秋兰心中一松,正好顺坡下驴。
她崩着一张脸,不悦地扫视跪在地上的人,随后放下灵剑,还剑入鞘。
“看在欧阳道友的面子上,我便饶她这一回。”冯秋兰指尖一点,灵箭术瞬发,一道凝练的灵气如利箭般射向青衣少女。
眨眼间,少女垂在脑后的青丝便被削去大半,散落一地。
“断手臂就不必了。”冯秋兰语气平淡,“我兄长卧病在床,这小惩大诫,就当是为他祈福了。”说罢,她拂袖转身,不再理会身后的哭闹与道谢,径直走回自己的马车。
踏入车厢,冯秋兰坐在软垫上,望着桌上早已凉透的茶水,有些烦躁地捏了捏眉心。
她忽然想起,若是当初没有踏入修仙界,而是留在凡俗界的小山村,如今会是何等光景?
或许还是那个冯家三丫,到了年纪便听从爹娘安排,嫁人生子,过着寻常农妇的日子。若是运气好些,靠着一手好厨艺卖吃食营生,说不定能攒下些家产,不用依附男人也能平安顺遂过一生。
可世上从无如果,凡人有凡人的烦恼,修仙者亦有修仙者的忧愁。
冯秋兰点燃小巧的暖炉,重新添水烧茶。
一缕袅袅轻烟从壶口升腾而起,清雅的茶香渐渐弥漫在车厢内,她盯着那飘散的烟丝,不自觉发起了呆,直到马车重新启程的些微震动传来,才缓缓回神。
“许道友,方才没吓到你吧?”冯秋兰走到许天逸身前,瞥见他身下的垫布已被脏血浸透,便取来干净布巾,细细帮他擦拭清理。
这些日子在她的定期照料下,男人身上的异味早已淡了许多。再加上她每日在车厢内点上祛味的凝神香,又时常开窗通风,此刻车厢里只剩淡淡的茶香与药香,不复最初的刺鼻难闻。
“这马车的防御阵法只防修士,却拦不住无灵气的凡人。寻常凡人不敢擅闯修士车厢,那少女为了找只小猫便莽撞进来,倒是让你受惊了。”冯秋兰拍了拍他的手臂以示安慰,又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本话本,轻声念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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