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结局(1 / 4)
紫霄仙宫,明心殿。
后山寒玉洞府,是整座仙山最寂冷的一隅。
万年寒玉砌成的石壁泛着刺骨寒意,壁上镌刻的九重清心阵早已被黑气侵染。原本莹白如玉的道纹蒙着一层洗不净的墨色,如同一道道结痂未愈的伤疤。
谢明澈跪在蒲团之上,双目紧闭,月白道袍依旧纤尘不染。经脉之中,浩然灵力与入魔黑气绞作两柄冰刃,每一次流转,都刮得经脉寸寸生疼。
他生母紫霄上仙临走前以金仙本源强行镇压的魔气,并未真正消散,只是蛰伏于经脉深处,顺着他碎裂的剑心,一点点往神魂之中渗透。
眉心那道玄黑魔纹,是入魔时烙下的印记。仙力涤荡数次,都未能抹去,反倒随着他日夜不休的自我煎熬,愈发深黑,像一道刻入骨血的罪证。
自紫霄山巅那场血祭,已过三月。
那日灭魔神雷劈落,是紫霄上仙的神念法相替他挡下致命一击,才保住他这具残破身躯。上仙抱着他濒死的神魂,与闭死关数百年的太上长老在密室内坐了整整一夜。次日清晨,便踏着霞光,重返上界。
临行前,她立在洞府门口,望着跪地不肯抬头的儿子,眼底翻涌的痛惜,最终只化作一声轻叹。
“路是你自己选的,后果,需你自己承担。”
这是她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没有斥责,没有怒骂,只有活过上万载岁月看透世事的凉薄,与一位母亲藏不住的失望。
霞光卷着她的神念冲上九霄,转瞬便消失在天际,只余下满室未散的仙泽,与一道刻入他神魂、助他压制魔气、稳固濒临破碎道基的神印。
沈皎皎是被谢攸宁送回紫霄仙宫的,安置在离后山洞府最远的偏殿。
血祭大阵为她续上百年寿元,补全碎裂的金丹与灵根,可数万枉死生灵的因果,终究缠上了她。
白日尚且安稳,一入夜,满室便充斥着凄厉哀嚎,无数血影围在她床榻边,一遍遍质问她为何夺走他们的性命。
她怕得日夜难安,抱着被子缩在床角,睁眼到天明。不过三月,原本娇憨饱满的脸颊便凹陷下去,眼窝青黑,眼底的光彻底散了,只剩深入骨髓的恐惧与执念。
她每日天不亮便跑到洞府门口,从清晨守到日暮。
起初还会整理衣衫、梳拢发丝,跪在冰冷石阶上,一声声唤“师尊,我错了”,唤“师尊,你不要丢下我”。
到后来,她连衣衫都懒得整理,长发蓬乱披散,裙摆沾着泥污。嗓子哭到嘶哑,破锣似的嗓音在空寂山涧间回荡,语无伦次地哭喊。
一会儿说那些人的死与她无关,一会儿又哭求师尊开门。到最后,竟对着石壁咒骂冯秋兰,说都是那个女人害了她,害了她与师尊。
可洞府石门,始终未曾开启一次。
谢明澈在里面,听得一清二楚。
她的哭喊,她的疯癫,她的推卸与怨毒,每一个字都顺着石缝钻进来,撞在他耳膜上。
他却始终闭目,跪在蒲团上,一动未动。
洞府内静得能听见寒玉壁上凝露滴落的声响。他闭着眼,脑海中反复浮现的,从来不是沈皎皎的哭喊,而是紫霄山巅那场血祭。
数万修士被捆在阵中,绝望哭喊刺破云霄,生机被大阵一点点抽离,化作飞灰消散在血光里。冯秋兰浑身是血地爬过来,攥着他的脚踝,仰脸哀求他的模样。
还有地宫血池之中,那些被血祭的凡人生魂,张着嘴无声哀嚎。地下斗兽场内,那些被关在暗无天日地牢中、等着被凶兽撕碎的无辜修士。以及谢攸宁望着他时,眼尾压着的失望,那句质问。
“谢明澈,你守了千年的仁义,到底是什么?”
这些画面,像淬了毒的针,日夜在他识海中扎刺,将他千载引以为傲的剑心,扎得千疮百孔,碎到无法拼凑。
他曾以为,自己护着沈皎皎,是守当年对她父母的承诺,是守师徒一场的情分。可直到数万生灵在他眼前化作飞灰,直到灭魔劫雷劈落头顶,他才终于看清,自己千载修行,全修到了狗肚子里。
他所谓的护佑,不过是无底线的纵容,他所谓的情分,不过是用无数无辜性命,去填一个娇纵姑娘的贪念。
这三个月,他不眠不休,不调息,不修炼,就这般跪着、坐着,任由体内灵力与黑气撕扯,任由罪孽日夜啃噬神魂。<
直到第三个月最后一日,清晨第一缕天光透过洞府透气孔照入,落在他面前地面,在满地尘埃里,映出一道细长亮痕。
谢明澈终于睁开了眼。
三个月来日夜混沌的罪孽与悔恨,在这道天光里,终于从自我煎熬,凝成一句迟来的道歉。
他缓缓起身,拍了拍道袍上并不存在的尘埃,将沉寂三月的仁义剑背在身后。
石门缓缓开启。
门外石阶上,沈皎皎蜷缩在地,早已哭晕过去,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他垂眸扫过一眼,眸底无半分波澜,足尖一点,化作一道清光,消失在紫霄仙宫山巅。
没有目的地,却又有唯一的目的地。
他要去找冯秋兰。
不是为辩解,不是为挽回,只是要亲自站在她面前,为自己做过的那些混账事,认认真真,道一句歉。
万里之外的无名幽谷,正是春深似海之时。
谷中安神木开得正盛,淡紫色花穗垂满枝头。风一吹,细碎花瓣簌簌飘落,混着宁神清韵,漫满整座山谷。
灵泉顺着石壁淌下,在泉眼处汇成一汪清潭。潭边晒得温软的白玉石台上,于渊半倚着,望向蹲在潭边、以灵木削刻东西的冯秋兰。
三个月时光,足够将一个濒临破碎的人,一点点拼凑回来。
冯秋兰每日以融合琉璃果本源的精血,混着温养神魂的灵草,熬成药汤喂他服下。
夜里他被蛊毒残秽引发的幻境困住,浑身抽搐着撞向石壁时,她便圈住他,一遍遍在他耳边低语,以自身神魂裹住他,将他从无边黑暗中拉回。
他识海中的狂风暴雨未曾停歇,那棵以她为唯一生机的巨树,是她每日以神魂之力滋养,才重新枝繁叶茂,稳稳撑住他濒临溃散的本源。
他身上外伤早已愈合,经脉中蛊毒残秽被涤荡干净,蛟丹上的裂痕,也在琉璃果精血与灵泉滋养下,一点点愈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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