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1 / 3)
他不是孑然一身
安室透陷入短暂的沉默。
时间仿佛静止了几秒。
脱衣服?
在这光天化日之下,在她反锁了门的卧室里,在她以这样一种姿势压制着他的情况下,让他脱衣服?
荒谬、突兀、完全不合逻辑……
然而,电光石火之间,安室透脑中飞速掠过了从波洛见面开始,莉乃所有不自然的表现:刻意的高声谈笑、跳跃无关的话题、在车上的喋喋不休、支走松山婆婆、进门后略显紧绷的状态、以及此刻这完全超出常规的“急色”行为……
一个念头如同破开迷雾的闪电,骤然击中了他。
难道……她到现在还以为,有监听设备在运作?
她以为他们仍在被监视着,不能说任何敏感的话,不能流露出真实的担忧?
所以,她编造了“找到线索”的借口带他回家,支开旁人,反锁房门,然后……用这种近乎“野蛮女友强迫男友”的戏码,来合理化一个检查他身体伤势的举动?因为“急色”而让对方脱衣服,在监听者听起来,或许只是一场情侣间略带粗暴的情趣?
这个认知让安室透心脏猛地一缩,随即,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荒谬,无奈,心疼,还有一丝几乎要压制不住的笑意。
她居然……想了这么个办法。
为了确认他的安危,真是绞尽脑汁,甚至不惜扮演这样的角色。
而自己,竟然直到被她推倒在床、骑跨上来,才隐约猜到。
看着身上女孩那强装镇定、实则耳根都红透了的模样,安室透轻轻吸了口气,压下喉间那股陌生的酸胀感,也忍住了几乎要脱口而出的解释。
但现在拆穿,未免太煞风景了。而且……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剧本”的走向,对他而言,诱惑力惊人。
于是,他迅速调整了表情,敛去眼底几乎要溢出的真实情绪,换上恰到好处的错愕、一丝无奈,以及被“强迫”下的微妙窘迫。他微微偏过头,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放低,带着讨饶的意味:“莉乃,别闹……我们不是来拿线索的吗?大白天的……”
“东西又不会长腿跑了!”莉乃立刻反驳,语气凶悍。为了增加压迫感,她甚至故意向前倾身,双手撑在他头侧,形成一个更紧密的禁锢,同时伸手就去揪他针织衫的领口,“我让你脱你就脱!哪来那么多废话!快点……我、我要检查!”
她的指尖微凉,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泄t露了内心的紧张与急迫。那故作强势的模样,此刻在他眼里,只剩下令人心尖发颤的可爱与倔强。
他象征性地“抵抗”了一下,握住她试图扯开衣扣的手腕,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蛊惑般的磁性:“检查?检查什么?”
“检查……”莉乃被他问得一噎,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扬起下巴,用更蛮横的语气掩饰,“检查你有没有在外面胡来!身上有没有不该有的痕迹!你、你少转移话题!”
这理由找得实在蹩脚,却更印证了他的猜想。安室透心底软成一片,他看着她强装镇定的眼睛,终于不再“反抗”,松开了握住她手腕的手,甚至配合地微微抬起了上身,方便她动作。
他顺从地,慢慢地,抬起手,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动作间,他肩胛的肌肉牵扯,疼痛让他停顿了半秒,眉心也极轻微地蹙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变化,没能逃过莉乃紧紧盯视的目光。她的心狠狠一揪,所有强装的蛮横瞬间动摇,几乎要立刻伸手去扶他。但她死死咬住了下唇,硬是逼着自己维持着跨坐的姿势和“凶狠”的眼神,只是呼吸急促了几分。
纽扣被一颗颗解开,米色的针织衫向两侧滑开,露出其下包裹着精悍身躯的棉质底衫,以及无法完全遮掩的、缠绕在肩头和腰腹的白色绷带边缘。阳光清晰地照出绷带下隐隐透出的、属于淤伤的青紫痕迹,还有几处未被覆盖的旧日疤痕,沉默地烙印在蜜色的皮肤上,像是无声的勋章。
莉乃的呼吸彻底乱了。
她死死盯着他肩头那处即使隔着绷带也能看出肿胀轮廓的伤,伤口狰狞,边缘还泛着淡淡的紫,显然是受伤后又被钝器击打造成的,还有腰侧绷带边缘渗出的一点刺目鲜红。
先前所有的猜测、担忧,在这一刻被无比具象化、血淋淋地证实。强撑的演技土崩瓦解,眼眶瞬间通红,蓄满了摇摇欲坠的泪水。
安室透看着她骤然褪去血色的脸和泫然欲泣的眼睛,原本那些想要顺势逗弄、甚至更进一步的心思,霎时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心疼与歉疚。他伸出手,掌心温热,轻轻抚上她冰凉的脸颊,拇指温柔地拭过她湿漉漉的眼角。
“看到了?”他低声开口,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柔和,带着抚慰的魔力,“真的只是些皮外伤,已经处理好了,不严重。”
这句“不严重”,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莉乃死死地盯着那片伤痕,似乎想说什么,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些在心底翻涌了无数遍的担忧、恐惧、后怕,此刻全部哽在喉咙里,化作滚烫的泪意,灼烧着她的眼眶。
她缓缓地、颤抖地伸出手,指尖悬在那片淤青上方,却不敢真的触碰,仿佛那是什么易碎的、一碰就会让他更痛的东西。
安室透握住了她悬空颤抖的手,坚定而温柔地将她的指尖,引向自己锁骨下方一处完好的皮肤,让她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的体温和心跳。
掌心温暖,力道坚定。
然后,他深深地望进她被泪水模糊的双眼,用清晰的口型,无声地告诉她:
“没有监听了,安全了,别怕。”
莉乃猛地一震,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她看着他平静而肯定的眼神,又看了看他握着自己的手,以及他敞开的衣襟下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
巨大的情绪落差和如释重负的冲击让她一时无法思考,只是呆呆地看着他,眼泪流得更凶了。
安室透轻轻叹了口气,手上微微用力,将她拉向自己。莉乃失去平衡,伏倒在他胸前,脸埋进他颈窝,压抑的哭声终于决堤。
安室透收紧手臂,将她彻底拥入怀中,一手环住她纤细颤抖的脊背,轻轻拍着,像安抚受惊的小动物,一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脑,任由她的泪水浸湿自己的肩头。他闭上眼,下颌轻轻蹭着她柔软的发丝,无声地接纳她所有的情绪宣泄。
寂静的房间里,阳光缓慢移动,尘埃在光柱中浮沉。时间仿佛被拉长,只剩下女孩压抑的啜泣和男人沉稳的心跳,交织成一片静谧而慰藉的海洋。
不知过了多久,怀中的哭声渐渐低落,化为细微的抽噎。莉乃仍旧把脸埋在他颈间,不肯抬头,闷闷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过后的沙哑:“真的……早就没有了?”
“嗯,车里就没有了。”安室透低声回答,手掌依旧在她背上轻轻抚着,“组织也需要我‘正常’地来执行任务,一直戴着那个,反而容易引起你的怀疑和警惕。”
莉乃沉默了几秒,然后忽然攥起拳头,没什么力气地捶了一下他完好的那边肩膀。
“……那你不早点告诉我!”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劫后余生般的委屈和羞恼,“我……我那些傻话……还有刚才……你是不是觉得特别好笑……”
安室透闻言,胸腔震动,发出一声低低的、压抑的笑。他确实有点想笑,但更多的是心疼。
“没有觉得好笑。”他稍稍退开一点,双手捧起她泪痕斑驳的脸,迫使她看着自己。他的目光深邃而专注,盛满了毫不掩饰的珍视与动容,“莉乃,你很了不起,你做得比我能想象的任何预案都要好。聪明,机警,而且……”他顿了顿,指腹轻柔地擦去她脸颊上的泪痕,“非常勇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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