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章最高礼仪(1 / 1)
再次踏进大唐京城,库莫奚感触良多,瞧着跟去年自己来的时候并无二致,氛围却已截然不同,这种感觉其实从进入大唐疆域便有了。
唐人自来傲慢,因为有肥沃的土地,有绚烂的历史,有阅之不尽的典籍,这些赋予了唐人最深厚的底蕴,令他们在自己这些外邦人面前占尽了优势,所以他们傲慢,但他们亦有缺点,就是喜欢争权夺利,喜欢自己跟自己斗,为了争名夺利甚至可以枉顾整个国家的利益,譬如仁德帝。
仁德帝为了自己的皇位在唐人打胜的前提下,为了得到北国的支持,巩固他的皇位便签下了白城之盟,置十万血战而死的大唐将士于不顾,就在仁德帝签下白城之盟的一刻,便已失了军心民心,也失去了一起长大明明才能远在仁德帝之上却甘心辅佐他的兄弟。
能做到这些罗焕居功至伟,罗焕是唐人的罪人却是北国的功臣,没有他,当年北疆一战,北国根本毫无招架之力,即便罗焕断了大军粮草,唐人依旧胜了,虽是惨胜也是胜了,那种境况下,北国都没胜过唐人,更何况如今。
如今的大唐皇帝可不是昏庸的仁德帝而是建元帝,建元帝是何人,他是当年粮草无继的前提下依旧胜了北国的无敌战神定北侯,他才能卓绝,有战功,有威望,有军心,有民意,是众望所归的君王,他做了唐国的皇帝,断不会像仁德帝一般忍让,更麻烦的还是他的皇后。
从库莫奚接到消息,知道万五郎竟然就是万府五小姐扮的那一刻,便知北国大势已去,若说定北侯是唐国百年来难得的一位圣君,那么万五郎这样的皇后更是千古难寻。
万五郎是什么人,没有人比自己更清楚,去年自己带着使团出使唐国,就是败在她手上,以至于自己想让北国学子进祁州书院的目的落空,她随口而出的诗句便是绝世佳句,摘星楼上万大才子的风采,令库莫奚至今难忘,那样的风流倜傥,那样不羁,那就是库莫奚想象中大才子该有的样子。
库莫奚去年的时候还曾庆幸万五郎无意仕途,在他想来,万五郎大概率以后会接替山长掌管祁州书院,若有意仕途,以他的才能以及仁德帝对他的赏识,早该入仕了,也不会只得一个上书房行走的名头,这个名头其实就是为了应付他们这些外邦使节的吧,不然他一介白身如何能上摘星楼。<
但后来唐国宫变,定北侯坐上了皇位,而万五郎却一改以往风流不羁的性子,跟随方孝仁下江南赈灾,以一己之力收拢了整个江南仕林,他的读书人何为被天下读书人奉为圭臬,他也成了读书人榜样,至此,库莫奚才算明白,万五郎并非无意仕途,只是因为不想辅佐昏庸的仁德帝,换成建元帝,他可以出钱出力赴汤蹈火。
有了万五郎这个帮手,建元帝简直如虎添翼,就在库莫奚以为江南之后,万五郎会入朝为官的时候,却又传来消息,万五郎便是万五娘,被天下读书人视为榜样的大才子万五郎竟然是个女子,这世上根本没有什么万五郎,只有一个万五娘,她是万府的五小姐,是定北侯的夫人,是如今大唐母仪天下的皇后。
库莫奚接到这个消息惊愕之余,便只剩下了绝望,那样的圣君,这样的皇后,不过一年时间,唐国补齐了所有短板,如今的唐国已然无懈可击。
有这样一个邻邦,北国想的是该如何自保,但大单于却要给大唐下战书,库莫奚苦笑,他太了解大单于了,大单于好战且骄傲,他认为北国的将士勇猛无敌,生为北国人就是为了征战,当年北疆一战败在定北侯手上,被大单于视作平生之耻,在大单于看来,当时的定北侯不过是个毛儿都没长齐的小子,在他手下顶不住一个回合,但唐国却胜了,即便惨胜亦是胜,这令大单于耿耿于怀,成了心病,即便油尽灯枯依旧让自己来大唐下战书,大单于要一雪前耻。
任自己如何苦劝都无济于事,还令自己挖了冰河之畔的唐人将士骸骨用来交换罗焕,以震士气,库莫奚并不反对大单于这个决定,罗焕对北国有大功,把他交换回北国是应该的,库莫奚反对的是两国这一战。
当年那样的境况下北国都没打赢,更何况现在,他们北国是依靠白城六州休养生息,如今兵强马壮,但唐人何尝不是,而且唐人有这么大的疆域,有望不到边的土地,有吃不尽的粮食,还有祁州书院,更有建元帝那样的圣君,万五郎这样的皇后,如今的大唐即便尚未缓过来却依旧是一头猛虎,北国招惹这样一头猛虎,结果,库莫奚不敢想。
这次迎接北国使节的人并非库莫奚熟悉的礼部官员而是谢仲礼,以北国的消息网,自然知道谢仲礼的底细,他是江南谢家这一代最出挑的两个子弟之一,另一个出挑的是曾任应天知府的谢京谢子元,因贪污朝廷的治河银子被枭首示众了。
按说如此一来,谢家跟万五郎应该势不两立才是,但万五郎亲自登门负荆请罪,谢家的老爷子谢公,亲口说自己孙子罪有应得,不仅没做仇还跟万五郎相谈甚欢,并让自己的玄孙拜在了万五郎门下,便是如今皇后娘娘的弟子之一谢子美。
有了谢沈两家的支持,万五郎顺利收拢了江南仕林,江南书香大族的青年才俊,纷纷北上,或入祁州书院执教,或入朝为官,如今的大唐君圣臣贤,岂是仁德帝时可比。
如今接待自己的这个谢仲礼便是谢家跟谢子元齐名的另外一个,之前在江南掌管谢家族学,如今的礼部主事。
谢仲礼拱手道:“库大人一路辛苦了,还请先去官驿中歇息,至于这些骸骨,下官要带走安葬。”
库莫奚这次来就是为了用这些骸骨交换罗焕,自然不会说什么,点点头道:“不知贵国打算把这些将士骸骨葬在何处?年时已久,也不知是谁了吧。”
谢仲礼:“这些将士是为了护佑大唐百姓而战死,是我大唐的英雄,他们的名字会被永久铭记,怎会不知是谁,皇上早已下旨一一核对清楚,库大人看,那是什么?”
库莫奚顺着谢仲礼的手看过去,见前面不远竟站着乌泱泱的文武百官,最前面站着一位大将,顶盔掼甲,这盔甲库莫奚太熟悉了,当年亲眼看着这副盔甲染成了血色,却依旧勇战不休,他是大唐的无敌战神,亦是如今的大唐皇帝,他竟然以这种方式迎接这些将士骸骨,这可是史无前例的最高礼仪了。
库莫奚想上前行礼,却被谢仲礼拦住了:“库大人,这是我大唐的事,与贵国无关,还请库大人入官驿歇息,待改日朝堂再递交国书。”说着就让人送他们去官驿。
库莫奚道:“库某虽不是你们大唐人却敬重勇士,请容我等在此送各位将士一程。”
谢仲礼:“多谢。”
库莫奚令北国的人都站在一边儿,看着大唐的文武百官用迎接战胜将士的仪式迎接这些骸骨,前面有盛装宫女,盛装宫女前站着库莫奚的熟人,万五郎,不,应该说是大唐的皇后,她今日着了一身素袍,站在哪儿,即便如此依旧不掩风采。
她轻启朱唇念道:“我出我车,于彼牧矣。自天子所,谓我来矣。召彼仆夫,谓之载矣。王事多难,维其棘矣……”随着她开口诵念,那些盛装宫女挥舞起臂上的彩带披帛,且歌且舞:“我出我车,于彼郊矣。设此旐矣,建彼旄矣。彼旟旐斯,胡不旆旆?忧心悄悄,仆夫况瘁……”一路送着骸骨去了。
直到看不见,库莫奚才叹了口气,旁边他的学生,忍不住问:“老师何故叹息?”
库莫奚:“我叹息大唐竟有这样的圣君贤后,何愁不兴啊,本来之前的定北侯便极有威望,如今这样迎接那些战死的将士骸骨,大唐的将士们必将肝脑涂地以报君恩,这一仗我北国毫无胜算。”
那个学生却不以为然:“我北人最善骑射,勇猛无敌,岂是唐人能比,更何况,这些年我们北国休养生息,国力强盛,唐国先是宫变换了皇帝,接着江南又闹了水灾瘟疫,国库本就空虚,如今只怕更是捉襟见肘,哪还有余力打仗,这一仗我们北国必胜。”
库莫奚皱眉看着他,桑德是自己的得意弟子之一,聪明好学,尤其在算学一道上极为出色,在北国从无敌手,也使得他盲目自大,不可一世,这次带他来,就是想让他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想到此,开口道:“但愿我们从大唐走的时候,你还有这样的勇气。”
桑德可不服:“即便那个万五郎再厉害,如今已是皇后之尊,断不会自贬身份跟我等比试,老师怕什么。”
库莫奚冷笑:“你以为大唐只有一个万五郎不成,你可知刚才迎接我们那人是谁?”
桑德:“不说是礼部的主事吗。”
库莫奚:“他是谢仲礼,谢家这一辈最出挑的子弟,满腹经纶,之前一直在江南掌管谢家族学,如今却入了仕,除此之外他还是万五郎那两个弟子的老师,即便万五郎碍于如今的身份不能下场比试,但他的弟子却能。”
桑德:“万五郎的两个弟子,不过才八岁,还是小孩子呢,就算从娘胎里便上学,也才学了八年,哪能比得过我们。”
库莫奚:“你是不是忘了万五郎也还不到十五呢,比你都小好几岁。”
桑德:“像万五郎这样的妖孽,世上只有一个,他的弟子怎么能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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