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4 / 4)
“我等不了你,尉珩。我妈妈生病了……我不能在北城耽误时间,我一放假就得回去。”他哭得心肝脾肺一齐碎成玻璃,尉珩接着他,让他在自己身上碎成一大滩。
“什么病,你爸爸今天打电话和你说的吗?”
“我爸爸打电话来说……”时序秋不断哽咽,几番一句话也没说出来,尉珩抽出纸巾给时序秋擤鼻涕用,他哭的连自己的鼻子在哪里都不知道了,脸颊通红。
还得尉珩把纸叠起来贴住他的鼻翼,他才知道拿手摁住。
车上的便携纸篓很快被他的鼻涕纸塞满。时序秋靠在尉珩身上,找回了些许气力,擦掉眼角新溢出的泪水,拯救他淹死在洪水中一簇簇粘在一起的眼睫毛。
他边抽泣边说:“我爸爸打电话说,说我妈妈今天体检,脑袋里……长了一个瘤……瘤子。”
“那得快点动手术。”
“我……我知道……可是,可是……”
时序秋牙齿啮合在一起,不断碰撞出咯吱咯吱的声音,那声音听得人牙酸。
“怎么了,可是什么,那边医疗条件怎么样,这种手术做得了吗?”
时序秋没有说话,第一时间,他选择了缄默。
他刚才说了,他是个自私的人。
无论是从他的家庭每次给他打电话,他都会对家庭和自我产生强烈的厌恶感来看,还是从和尉珩的相处来看,他知道尉珩怎么会更好,但他不希望尉珩离开他,他都把自己的感受放在第一位。
爸爸妈妈和尉珩都是他需要用尽力气的东西。
前者他需要用力把他们往上拉,这引起他身体上的疲惫,后者在朝外面飞,他仿佛要拉不住,这让他心累。
他快崩溃了。
在这种强大的落差和不由他左右的关系里。
他太自私了,希望所有好的事情围着他打转,所有坏的事情永远远离他。
而尉珩显得无辜又可怜。
他贴着尉珩。
咬紧牙关想让自己稍微显得有骨气一些,脑海里飘过骨气两个字,却像笑话一样拍打着他的太阳穴。
他心想,到现在求什么自尊呢,如果真的有骨气,就不会在父亲对他说“你妈妈那里却差不多十五万块钱才能手术,你手头还有多少的时候”问他爸爸:
“家里还能拿出这么多钱吗?”
他爸爸说:“找亲戚借应该还能借到一些,但是肯定借不到这么多。”
他家借钱太频繁了,不相熟的亲戚不会再借给他们这个无底洞的家庭,也就联络比较强的亲戚能腾出手帮他们一把。不过他们家境相当,帮也是为他们大海一般的用钱量融入一滴微不足道的水。
归根究底来说,他们太穷了。
“剩下的那些……爸爸来想办法。”
时序秋听出他话里的无力,还能听出他正吧唧吧唧抽着旱烟。
这个年头除了上岁数的老人家,早就没人抽这种烟了。烟叶子要去集市才能买到,还得拿纸自己卷。
但是超市里一盒烟的价格太贵了。
实在是太贵了。
时序秋问:“银行不会再借咱们了,亲戚最多借个一两万就算到头了,剩下十来万你怎么想办法?”
他爸爸像滚雷一般的声音在电话那边犹豫了三四秒,慢慢地说着:“我支点工资吧,再跟工友借点,剩下的再想办法。小秋啊,爸本来这个月给你存了点生活费来着,但是这回先不能给你了。”
时序秋那时就站在走廊一处阴影里,他近乎要融入那倒阴影,哽咽让他止不住吞咽。
可他吞咽一次,喉结就止不住痛一次。
他知道他家已经变卖掉拥有的全部东西,房子,车子,老家的地,就连彩电都低价卖了。
他们家不再有任何可以出卖的东西,时序秋来回踱步,直到他看到镜子里的自己。
心一惊,一阵冷汗顺着他后背滑了下来。
错了,错了。
还有东西,时序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说还有一样东西能卖。
所以他拿起电话,告诉他爸爸,这些钱不用他担心,他有办法拿到这么多钱。
他可以卖掉自己。
卖掉自己是已经想好的。
不走回头路也是他已经想好的。
他趴在尉珩怀里,不明白为什么他依旧咬着牙。
“可是我缺钱”这五个字可真难说,时序秋花了好大的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说完之后,他完全没有什么脸再抬头看尉珩了。哭声也停止了,哽咽也停止了。
唯一没变的是,他的头仍在尉珩胸口埋着,而后者也没有把他推开。而是在他忐忑不安时用最快的速度反应过来,手掌扶着他的后脑勺,慢慢安抚他说:
“小秋不怕,缺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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