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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1 / 3)

微信的红包顺着网线几乎是对方话音刚落发送过来。

收到信息的声音叮叮咚咚,代表解决问题的声音,反倒像一记重锤砸在心上。时序秋张开嘴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嗓子让苦涩哽住了,喉结来回颤,痛苦的抽动。

他的父亲浑然不觉,在电话的另一边充满愧意的和他说,剩下的钱他去和同事说一下,让他别着急,很快就再发过来。

闻言,时序秋心疼地闭上了眼睛。他才想起来今天是二号,昨天他爸才交完母亲的医药费,而离父亲月中发第二份小时工的工资还有很久。这个被生活磋磨的才过中年就两鬓斑白的男人,这个时候身上是不会有太多钱的。

时序秋狼狈地抹了一把脸,心里忽然就怨怼上了自己,怎么就一下子没忍住,非要给爸爸说呢?明明可以和同学借,再不济还可以和酒吧的老板借,不是没有路走,和父亲说这些干什么呢?

他负责妈妈的医药费已经很辛苦了。

“爸。”时序秋难堪的张开嘴巴,话里带着沙哑和疲惫,小声道:“你给我这五十块,你还有钱生活吗?”

“别操心我,爸好着呢。”

时序秋根本不相信,低低哽咽,边拿手背抹着眼泪,边说:“南方天快冷了,你那边又没有暖气,你有厚衣服穿吗?都怪我,我不笨手笨脚的就好了……”

眼泪太多他擦不干,全顺着他的脸颊滑到下颌上,他擦眼泪的动作愈发凌乱,身子也越来越弯。慢慢的,慢慢的,在座位上蜷缩成一只颓废的虾米。他眼神里的苦涩比他闻到过最苦的酒味还要更深,顺着前方窄窄的窗朝外看,外面是万家烟火,光明璀璨。

那边沉默了片刻,过了好一会才传来回应,“小秋,别让一点小事就把心力磋磨没了,死不了的事都不算大事,听没听见,你不用怪自己,要怪就怪爸爸吧,让你受穷。”

“我咋能怪你,你也很辛苦,我都知道的。可是爸,北城好大,太大了,我在这个城市,总感觉没有落脚的地方,你说要不然……我回家算了。”

他这几句话自认事醉话,酒精,感冒,无疑在加重他灵魂的颤抖,但却让他的胆子变大了,人也放松成一条。可这些不经大脑的话一出口,时序秋忽然有些后悔,因为他听见父亲安慰他的话语里带上了鼻音。

“怎么这么想呢,咱们又不是没考上,你高中每天练那么久的字,好不容易考上自己梦寐以求的学校和专业,怎么就这么想了呢?”

时序秋视线默默凝视着窗下,闭了闭眼,轻轻说:“爸爸,我的专业念书没什么用,念出来也就那样,还不如回家,找个工作,还能帮我姥姥照顾我妈。再不然,我去找你吧。”

尉珩一直站在离他两米左右的距离,并非故意窃听这对父子的对话,只是这个距离听不见才是见鬼。

当他听见时序秋不带感情的说出这种话,他的心宛如泛着银光的尖刀划了一下。

一阵刺痛。让他几乎想上前拦住时序秋这怪诞的想法。

不过他迈出的左脚还没着地,电话那边传来柔声拒绝,“不行的,小秋,你得念书。”

“为什么啊,妈妈的病需要很多钱,我现在打工,早帮你分担一些不好吗?”

那边语气登时变得急促又无奈。

“爸爸不用你,我还顾得上这些。你就安心念书,别想这些有的没的……”话没说完,他后知后觉老脸一红,因为他想起,他实际上并没有尽到为人父的责任。时序秋的学费,生活费都是他自己使力气,不仅如此,还要挣钱负担他母亲和姥姥的生活费。

两个人都是把一块钱掰两半花的人。意识到这些,他布满皱纹和干裂的脸上带上更痛苦的难色。短短几秒内,慈爱与心疼一齐浮上他的脸,他叹了口气,道:“小秋,你是咱们家第一个大学生,怎么也得念出来。念完了书,大学毕业就能找个体面的工作。不然又要跟爸爸似的,忙些灰头土脸的活儿。累不说,又受穷,又容易落下病根,还不受人尊重。”

立刻,时序秋不乐意的撇嘴,反驳道:“卖力气才不是灰头土脸。”可一说话,眼泪又掉下来,他倔强道:“爸!我肯定好好念书,等我毕业了,我就找一个体面,工资高,活少,双休,节假日三倍工资,年假长,老板事儿少,不用太和人说话,最好还能定期公费旅游的工作孝敬您!”

电话那边的老父亲很显然做梦都没做过这种美梦,呼吸声一滞,好一会才缓过来,颤着声音说:“念吧,好好念。你别担心钱的事,爸给你想办法。这个月起,爸再办法给你存点生活费。秋儿,工头那边叫了,我去上工去了。”

“这么晚了,工地不是只允许白天做活吗?”

“一些零工而已,不碍事。那边催了,小秋,爸真要去了,你快收了钱,晚一些我把剩下的钱打给你。”

时序秋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一顿饭难倒好汉,从没想过八十八块钱会把他逼迫成这幅模样。看着父亲那个红包,犹豫半天,到底还是点开了。点开却发现不是五十,而是五十块四毛五。

时序秋心脏一阵抽痛,把手机抱在怀里,带上了口罩。这回任由眼泪打湿口罩边,他也不去擦它。

抽噎声如同小兽的呓语。

尉珩眼神柔软的看着他背影,安静等待时序秋的哭泣逐渐放缓。他才弄出些脚步声响来。

吓得时序秋慌张扭头往后看,从凳子上蹦起来。

“尉珩……你,你什么时候出来的?”他一向盛满乖巧的眼睛站在全是恐慌。

尉珩知晓他惧怕什么,淡淡的说:“刚刚,怎么了吗?”

时序秋瞧着他不像是听到的样子,松了口气,连哭腔都在恐慌的那一瞬间憋住,居然真像没事人一样,说:“没,没什么。你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吗?”

“我想去卫生间。”

“这边,直走到尽头,你会看到一处电梯,电梯右手边对面就是了。”

“好,谢谢。”尉珩微微颔首,步伐从容淡定从时序秋面前走过,感受着时序秋悄悄的注视,已经走出两三米的脚步终究是克制不住的停下来。

他转身回到满脸迷惑的时序秋身边,把他的凳子搬起来往后放了放。

“尉珩?”

“那里挨着门太冷了,你坐这会暖和一些。”

时序秋眼神亮了亮,深深地望着他,“不行尉珩,这太靠后了。我们要求不许坐凳子的,我有凳子坐已经很好了,再往后老板看见会说。”

尉珩只好把凳子放回原处,匆匆走回包厢。

时序秋疑惑他怎么回去了的心还没来的及升起,尉珩又走了出来。这次手中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

“尉珩?”

“坐下。”

时序秋乖乖坐到凳子上,“你要做什么……啊,这是你的衣服!”

“嗯。”尉珩装读不懂时序秋的言外之意,他不想解释为什么自己的衣服要给他穿。

动机太复杂了,复杂到,就连尉珩在暗处窥视时序秋的时候,眼神都会带上这样的复杂。

“我不能穿你的衣服,你的衣服很贵重,我一会给你弄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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