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过往种种（1 / 2）

常庄主缓缓低下头，看着刺入自己身体的长剑。

这一次他并没有动怒，也并没有反抗，相反他在嘴角扬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竟然没有还手，他竟然没有反抗，也竟然没有动怒，却在笑？

靖柔内心有些发憷了，她握剑的手有些颤抖了，她这一生杀人无数，双手沾满的鲜血，足够她死后去十八层地狱了，可是杀亲人，她还是第一次。

虽然她恨常庄主，可是到底无法改变的是，他们身体里流淌着同样的血液，无法改变的是，他还是自己的父亲。

她原本以为她不会手软，毕竟她恨的那么深，可是当那长剑刺入他身体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特别难受。

而常庄主丝毫也没有怪责靖柔，相反，当靖柔刺了他这一剑之时，他感觉他的心里舒坦多了。

因为若是眼前的人真的是自己的女儿，那么她就是刺自己十剑八剑，他也是不会说什么的，毕竟是他没有保护好她，才让她吃了那么多的苦，她怨自己恨自己，他都理解。

“你为什么不还手？”看着从他身体流淌出来的鲜血，靖柔缓缓的抬起目光，她的内心有些颤抖。

“你若觉得刺了几剑心里会舒坦些，会平衡些，你就刺吧。”常庄主带着痛苦之色的嘴角扬起一丝微笑，缓缓道。

靖柔握剑的手开始冒出冷汗，有些止不住的颤抖，看着他这个样子，她不禁的想起了十多年前的画面，他就是用这种慈祥的目光看着自己，抱着自己骑着马在原野上奔跑，抱着自己在花园里奔跑。

瞬间她的内心似被什么撞击了一下，她忙回过了头，她不敢再去看他的眼神。

“我知道你就是小芸，就是我的小芸、、、。”看着靖柔回避的目光，常庄主一笑，颤声道。

“我不是，她早就死了。”在常庄主的话里，靖柔忙回击道。

“小芸，我知道，你是在说赌气话的是不是？”常庄主道。

靖柔已经不敢去看常庄主，她怕看到他那慈祥的目光她会忍不住，她会心软。

甚至她会忍不住的让自己的身份暴露，她不想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在她心里，常芸早就死了，她不想任何人知道常芸还活着。

咬着牙，靖柔突然紧握长剑，用力一抽，将那沾满鲜血的长剑从常庄主的身体里抽了出来。

鲜血飞溅，溅在了她的脸上，她的衣服上，她不敢回头。

在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里，常庄主的身体也失去了平衡，他跌跪在地上。

靖柔缓缓的转过身，没有再去看常庄主，在转过身的哪一刻，她的泪止不住的流淌而下。

这一剑，她算是为她的母亲报仇了，从此她与常庄主再无瓜葛，她是打算真的放下了。

那么多年，她真的累了，她真的已经受够了这种被仇恨压抑的生活。

这次她真的想放开这一切，好好的去过一段属于她自己的生活，在最后的生命中，最后的时光里，她想为自己活一次。

“她的遗骸就埋在孔雀山庄后面的五里坡，那棵槐树下的无名碑里埋的就是她。”

在转过身大步离开之时，靖柔缓缓道，随着她这句话说出后，她没有再在这里多做停留。

她的泪水在流淌，随着迎面而来的风，被风干在脸上。

这一刻，她紧握的长剑上，鲜血随着她大步的离开，在滴答滴答的滴下，一路都是。

这一刻，她是真的放下，想与过去的一切告一段落，她想忘记曾经，忘记常芸，忘记过往，好好的开始新的生活。

看着靖柔离开的背影，常庄主的视线在渐渐的模糊，他颤抖的沾满鲜血的手伸向靖柔，可却没有将她留下来。

随着身体里流淌而出的血液，常庄主渐渐感觉到整个人都在轻飘飘的。

他的意识渐渐模糊，恍然的他似乎看到了很多过往。

他看到了初次见她，她那回眸一笑，只是一笑，却让自己倾尽一生。

他仿佛看到了，他们刚成婚那几年，他们过的那一段快乐的时光。

可是那些时光，随着一个人的出现，一切都被打破了。

那个人和冷清婉一样，有着蓝色的眼睛，可是和冷清婉不同的是，她的武功高的可怕，她一出手，十个冷清婉都不是她的对手。

只要她一出手，不仅冷清婉性命不保，而且整个孔雀山庄都将一起陪葬。

所以，在不得已的情况下，他答应了那个人一个要求，他们也有了一个合约。

那人走后，常庄主就像变了个人那样，从前的柔情变得不复存在，在他身上有的只是无尽的冷酷。

他还记得，在那个原野上，他约了冷清婉，冷清婉像平常那样，兴高采烈的来，以为常庄主会给她一个惊喜。

但是她没有想到，她等来的却是常庄主刺入自己身体的利剑，她没有想到，她那次赴的会是死亡之约。

他永远也记得她目光中那种不可思议，那种难以相信，和到最后，她对自己的恨，对自己的失望透彻。

也许在所有人看来，他是个负心汉，他负了冷清婉，可是没有人知道，他其实这么多年来，想起过往种种，他何尝不是心在滴血。

甚至，在这一刻，他想起慕寒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一个男人，连自己最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那是最没用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觉得，他也许是全天下最没用的男人了。

他不仅保护不了他的女人，他还保护不了自己的女儿。

他不仅保护不了他爱着的人，他还亲手毁了他们，他亲手杀了他的妻子，他亲手毁了他的女儿。

蓝天白云，他似乎看到了她清秀的脸庞，她在对着自己笑，她似乎在叫自己。

他也仿佛听到了那欢快的笑声，那稚气却笑的甜到人心里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