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五十六）（1 / 1）

郑瑜这时候已经骑在马上，缓缓沿着溪水走，肖南宇也赶紧上马，跟在郑瑜后面。

郑瑜在前面不转头地问道：“投壶，马吊，击鞠，牌九，你会哪一样？”

肖南宇跟在后面摇了摇头，又马上意识到郑瑜看不见他摇头，急忙答道：“都不太会。”

郑瑜紧接着说：“那你有得忙了，给你两年时间，一定要学会这些。这么说吧，新军建成之日，林帅和我要一一检验你这些本事。”

肖南宇一惊，他本以为这只是郑瑜一人的想法，没想到这里面还有林允贞的意思，于是赶紧在后面连连称是。

两匹马一前一后，沿着溪流缓缓前行，太阳越落越低，已是黄昏时分了。

二人骑马几多转圜，突然，郑瑜指着一大片空地让肖南宇看。

肖南宇大惊失色。在群山环抱之中，居然有一大片看不到边的空地，更令人惊讶的是，在这一大片空地上大大小小散布着数以十万计的土堆，形状不大，如覆碗状，但是密密麻麻，其状甚恐。

待肖南宇神态稍安，郑瑜用鞭再一指，对着肖南宇说：“这是我南军的衣冠冢。”言罢翻身下马，未及肖南宇反应过来，郑瑜便已经俯身对着一大片衣冠冢行叩拜大礼。

肖南宇见状突然明白刚才郑瑜要他记住这座“无名山”的用意，于是也赶紧下马，跪拜行礼。

等郑瑜起得身来，带着肖南宇一边在一大片的衣冠冢里走着，一边说道：“这是我南军的惯例，敖大将军立下的规矩。”郑瑜回头看了看肖南宇，见他战战兢兢的模样，小心避开每一个“坟冢”，不禁好笑，于是向他喊道：“别躲了，这里面都没尸骨。”

肖南宇一愣，一想也是，毕竟叫作衣冠冢。

郑瑜解释道：“在外征战，死了也就地埋了，哪能把尸首都带回来，这些个衣冠冢里，都是用一个碗倒扣着一张写了亡者名字的布条，撒上几抔土，就算留个归宿了。”郑瑜说完不免伤感，肖南宇从郑瑜脸上看不出刚才那样雄姿英发的神情了。

郑瑜接着轻叹道：“人活一世，也就这样了。今晚我们就在这休息了。”

肖南宇有些惧怕，但不便明说，加上天色确实已暗，回也回不去了，于是勉强答应下来。

郑瑜见肖南宇面露难色，大笑道：“怕什么的，早晚你我也是这里一张布条。”

肖南宇听了此话，反而也笑了。

两人去周边砍了几叉树枝，点了篝火，在寒冬之中也算取一分温暖，也借此驱离野兽。两人围着篝火而坐，谈了谈军中御下之道，也没多久，倦意袭来，便各自睡下。

“天为被，地作床，满山皆坟土，我自在中央。”郑瑜睡前如是喊道。

肖南宇踉踉跄跄的走出了黄任的值庐，游荡在那不知所措的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仿佛都在嘲笑他的自作多情，可是他并不那么在意，但他在意自己的前程，尤其是自己将来以何面目面对林允贞，面对郑瑜，这些事他不得不考虑，不得不思量，但是越想考虑清楚，反而越是一头雾水，不能自拔。

仲蕙、仲兰此刻却在肖府门前等着他，只是他不知该如何面对，晃晃悠悠地进了自己的书房，倒头便睡去了……

半梦半醒间，肖南宇恍若置身仙境，云山雾罩，他小心迈着步子，却来到一块石壁面前，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一时也看不清楚，走得近了，才能看见那顶上的三个大字——生平记。

肖南宇不禁大为吃惊：莫不是去了往生极乐，才能见到这一生终评？

不可能，不可能，肖南宇扇了自己两巴掌，确认自己不在梦中，便有些放心，再向前探着步子，走到了那石壁面前，小心观看着那上面的小字。

“密密麻麻”，肖南宇小声嘟囔着：“也不知道从哪里看起。”

猛然间他看到个熟悉名字——仲平。心下顿生好奇，“莫不是哪位高人特意为故去的将帅刻了此石壁？”，肖南宇小心迈着步子，然后循着仲平两字看去，赫然看见：

仲平，华朝武祖四十六年生人，十九岁考中科举二甲第七名，得烈帝钦点进入文党，昭帝朝时，被投于军旅，长期负责京城拱卫，后担任东宫太子武师傅，全权禁卫东宫，圣祖二年，出征北方云门，战死于河罗战将洛目手下，死无全尸，生有两女，大女儿仲蕙，小女儿仲兰。

肖南宇看完，觉得大致吻合，但也生出不少疑窦，其中最大的疑问就是，“圣祖二年”，圣祖从何而来？难道是当今圣上？可圣上怎么会有谥号呢？今上春秋鼎盛，龙体康健，怎么也不可能这么快就龙驭宾天啊！那是哪个宵小竟敢诅咒当今圣上，但要说是诅咒，怎么这谥号又取得这么好？一个“圣”字，恐怕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肖南宇一时愣在那里，没个头绪，目光也只能飘忽着看向石碑。

又是一个熟悉的名字——“葛昀”。

肖南宇立刻警醒起来，莫不是老帅已经去世了？想来老帅年逾古稀，早年间又戎马倥偬，听说身体拉下的亏空也不小，这把年纪就是朝夕之间恐也有剧变，倒也在情理之中，只是这生平所记到底为何，肖南宇还真想看个明白。

葛昀，华朝武祖二十年生人，十五岁父母双亡，进入军中，十八岁跟随护国大将军敖烈，作为亲兵侍卫，二十一岁时跟随敖烈进入边地决战，不幸中伏，敖烈身亡，其隐瞒战况，获得提拔。其后屡有升迁，昭帝二十年被拜为大元帅，总领三军，圣祖二年，出师云门不利被贬斥，圣祖五年，赏还品秩，名义反对变法，实际与丞相王悟承结党，共同变法。圣祖八年，事情败露，再度被圣祖贬斥。圣祖十年，帝使其复出平叛，坐镇京城，指挥南方平叛诸路军，圣祖十一年，叛乱平定，同年辞世。一生未曾婚配，无儿无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