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五十）（1 / 1）

南军石州防区军营主帐中，杨佩纶和刘子彦上下分坐。

杨佩纶：“朝廷的公文和曾帅的手令你都看了？”

刘子彦点了点头：“看了。”

杨佩纶：“说说看，什么想法。”

刘子彦几天前已经受到了肖南宇的回信，写信的肖南宇受到了仲兰的感化，大方地支持大哥刘子彦奔自己的前程，刘子彦给肖南宇写这样的信，本来就是心里有了动摇，如今肖南宇亮明支持态度，也让刘子彦少了许多顾虑。当下面对杨佩纶的极力拉拢，也坦然了许多：“还请大人吩咐，末将定效死命。”

杨佩纶对刘子彦这样的表态很诧异，这一反他前段时间若即若离，不肯完全合作的态度，杨佩纶从心里对此有些警惕，试探地问道：“有刘将军这话，本官放心多了，只是不知道将军如何谋划入淮一事？”

刘子彦：“末将当然是唯大人马首是瞻，不敢擅专。”

杨佩纶：“军旅中事，我不甚熟悉，恐怕还是要上报林帅，让他拿出个章法吧。”

刘子彦心里明白，这是杨佩纶抛来的选择，这个问题过后，也许自己就再也摘不掉“杨党”的帽子了，但十余年的等待实在太漫长了，尤其在前一个这样等待的人余茂并未善终的前提下。刘子彦鼓足了勇气：“大人能否听末将说一句肺腑之言。”

杨佩纶一伸手：“当然，将军请讲。”

刘子彦站起身：“末将以为这场战事，大人不应该再与林帅扯上关系。”

杨佩纶心里高兴，面上仍是平静，反问道：“哦？怎么讲？”

刘子彦：“末将看，这此入淮行军，是曾帅为大人专门铺的一条路，目的就是要大人熟悉军务，执掌兵权，如果大人再与林帅扯上了关系，那将来这军功怕说不清楚，大人要是没有入淮作战的军功作保，将来形势万一有变，大人何以自处？”

杨佩纶装作沉思，冷冷地问了一句：“按将军的说法，林帅与我将会有变？”

刘子彦不是等闲之辈，自然不会受杨佩纶这种伎俩的惊吓，反问道：“我知大人固然清白，绝无异心，可大人能不能保他人也无异心呢？”

话说到这里，两人的底也算都亮清了，杨佩纶站起身，快步走到刘子彦面前，低声问：“要是将来真的有变，将军何去何从。”

刘子彦退后半步，俯身一拜，再无言语。

杨佩纶见他如此，很是得意，赶紧扶起刘子彦，讲道：“能有将军襄助，我聊入淮必胜，将来之局，也必成。”

刘子彦直起身：“末将但听调遣驱驰就是。”

葛昀府上正厅，葛昀坐在正座，李嵩和陈敏分坐两旁。

葛昀：“今天什么日子，老朽府上竟迎来两位大驾。”

陈敏赶紧摆手：“老帅就莫要说这话了……岂不是折煞我们了。”

李嵩也赶紧说道：“老帅这是怪我啊……这几年不常来问安，是晚辈的过错，也不干陈帅的事，我在这里向老帅请罪了。”说着站起身来要向葛昀行个拜礼，陈敏见状想要起身止住李嵩，却见葛昀没有推辞的意思，心下知道这二人确有芥蒂，也明白了李嵩为何要强拉自己同来葛昀府上。

待李嵩行过了礼，葛昀说道：“李帅哪里的话，我一个赋闲的老朽，何至于奢望当朝的元帅来拜访，今日还不止来了一位，两位元帅大驾光临寒舍，想必不是叙私情，是议公论的吧。”

陈敏赶紧圆场：“老帅还是耳聪目明啊……我们此来确实是有一件公务要请示老帅。”

李嵩站着：“还请老帅不计前嫌啊……”

葛昀摆手笑道：“住在京城，不敢不耳聪目明啊……但两位要是谈论变法一事，那就恕老夫不能奉陪了，这件事陛下严令群臣不得暗通款曲，诽谤朝廷，老臣将将才复了官衔，蒙了天大的圣恩，是不想去触这个霉头的。”

李嵩有些尴尬，站在那里不知所措，见葛昀竟起身要走，便上前两步急切地拽住葛昀的衣袖。

陈敏也赶紧站了起来：“老帅留步，老帅留步。”

葛昀回身看了看李嵩，眼神里流露出一丝不屑，李嵩也觉得自己很是失态，便松了手，退后一步站着：“我们不是为变法的事来的。”

葛昀笑道：“如今朝野上下，除了变法，还是有什么事劳动得了两位大驾啊？”

陈敏赶紧说：“是为修史。”

李嵩：“对，修战史。”

葛昀心里一沉，扫视着两人：“二位是奉诏来的？”

李嵩有些不好意思，不敢答话。陈敏脸上也挂不住，点了点头：“啊……对，是奉诏。”

葛昀大笑：“我就说，京城之中，有什么大事请得动二位啊，原来是圣旨，既是奉诏而来，那就宣旨吧，老臣谢恩就是。”葛昀一撩长袍，就要跪下。

陈敏从一旁赶紧止住：“老帅……陛下只给我们两个下了口谕，没有诏谕给您。”

葛昀直起身：“那我就不明白了，既然陛下是叫二位去修史，你们来找老夫，不合适吧。”

陈敏赶紧笑笑：“老帅，陛下的意思是，这件事还要我们两人来请示您的意见，如果您同意修，那这样大的工程，只能由您坐镇，如果您不同意修，也请拿出个说法，我们俩回去好向陛下交差啊。”

李嵩在一旁：“对对，陛下是叫我们来请示您的。”

葛昀反问：“不对吧……我记得二位可都是署理军帐事务的元帅啊，这编修战史的事，既是二位首倡，那只要陛下同意就行了，何必要把这天大的责任按在我这老朽的肩头啊……”

李嵩听懂了，这是葛昀不满军帐提出编修战史这样“抢功劳，留名声”的做法，他赶紧解释：“老帅误会我们了，就算借我们几个胆子，也不敢说出这样的话啊……”

陈敏：“确实，老帅您真的误会我们了？”

葛昀笑了：“不是你们，还有谁敢说这样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