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谋划反击(1 / 1)
葛昀一语道破天机。
现今该担心的,的确不是河罗人的南下。
现在的葛昀更像一个输急了的赌徒,他期待河罗人继续跟他纠缠,接着下注,在双方都明知底细的情况下,摆开阵仗,斗智斗勇,来一场能挽回他颜面的搏杀,正如赌桌上的输家们,怕的不是赢家来,而是赢家走。
林、迟二人听过葛昀这句话也都回过神来,要是河罗人现在撤走,那这仗显然就是败了,班师以后只能伏请圣裁,但如果河罗人还接着打,或许还有反败为胜的希望。
葛昀接着说:“为今之计,既不能等皇上的调令,又不能擅自调兵,还要拖住河罗人,所能依靠的,就是现在手里的兵马。”
林允贞一脸愁容:“南军历经三次血战,所剩无几了。”
迟峰:“我手里倒还有些兵,但也伤亡过半。”
葛昀对这些抱怨不耐烦,而且十分反感两人这样畏缩的态度:“如此危难,还说些这样的话。”
林允贞明白葛昀的坚决,直白说道:“南军出发时,我调来的是满额两万兵马,可几仗下来,除去阵亡和溃逃的,当初带来的兵马满打满算就剩下四千人。”他停顿片刻,在心里盘算着具体的兵马数字,接着说:“云门突围时,老帅把守城军也交我节制指挥,大战之后,如今带过来的也就两千多人。”
迟峰接过林允贞的话:“卑职参战时,奉旨调来三万人,如今一个月过去,前几日我特意查验,还剩一万左右。”
葛昀若有所思,刚想开口,被林允贞抢白道:“前几日休整时我也去了城外营帐清点兵马,发现其中大多数都是仲将军的禁晖军,他们伤亡更大,剩下的还不到两千。”
葛昀点点头,像是消了心中疑惑,随后补了一句:“照理说,云门守城军队我也无权调动,可突围时既已打算放弃云门,那我只能如此决断了。”葛昀像是在为自己辩驳,又像是在劝慰自己:“这一条,我也自当补进战报里去,不干你们的事。”
林、迟刚才对这件事都有些迟钝,这时候也不便再搭话,便又默不作声。
葛昀自言自语道:“如此算来,我军出征时的七万人,现在就算加上从云门城带回来的兵马,全军也不过一万八千多人了。”
林允贞若有所思:“圣上既授老帅全权,是不是可以考虑从北军……”林允贞没往下说。
葛昀赶紧止住他:“绝对不行!老夫虽为元帅,但我朝自从武祖以来,军队便有规制,将帅只有统率出征之兵的权力,而无调遣各地驻军的权力。何况陛下授我全权,也只让我节制北上诸路军,调动云门边兵,我已是越权了,要是再从总关调主力驻军,那罪过就大了。”葛昀停下来,像是对着别人说,又像是对着自己说:“做臣子的,要知进退。”
林允贞不敢多言,迟峰也在心里觉得林允贞自讨没趣,但他自己也说不出其他,于是三人又沉默了。
早在几天前,从云门经镇北关送抵京中的军报已经直达天听了,皇上看过以后又让仪阁传阅,并给仪阁下了批示,要他们阅后再传百官,但这个批示被仪阁次辅,现任丞相王悟承给留下了,而且直接带着那份军报进宫面圣。
王悟承今年五十多岁,生的倒是白净面皮,两淮口音,身形高大,王相进宫见驾,天子在暖阁召见,既显私密,又示亲近,毕竟还有几天就要进入腊月了,京中的天气也是肃杀得很,在这里召见总比在清冷的正殿里暖心得多。
皇帝:“王师傅,是有急事?”
王相:“是急事,是军报。”
皇帝:“又有军报?北边来的吗?又打赢了吗?”年轻的天子急切地问。
王:“不是,还是几日前的军报。”
皇帝坐在御座上,两手撑着膝盖,头低着看向地面:“朕就不问了,还像以前东宫授课一样,王师傅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吧。”
王相知道皇上不悦,可自己臣职在身,遇见国事总是要进言的,于是也不畏缩:“臣已仰览陛下批示,有几句话想说。”
皇帝还是坐在原处,头也没抬:“两年前田相致仕,朕就让师傅您担着丞相的重任,满朝文武中,除了葛帅,也就是您了,匡正朕的厥失,也是你们这些重臣的职责,朕不是昏君,师傅若还信得过弟子,就不必讳言,直说就是。”
王悟承踟蹰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直说,但听见皇帝这么真切,也受了激励,于是斟酌了一下词句,挤出一句话:“以臣愚见,老帅的军报并无得胜的意思……”王相说完以后,小心注意着皇帝的动静。
皇帝:“老帅也没说打败了。”不冷不热地回了王相一句,依旧一动不动,好似入定一般。
王相:“那是不是等等看?”王悟承鼓足了勇气说出这句话。
皇帝听了以后,猛然间想到了什么,脸色立刻变了,但还是强压住自己的不满,终于抬起头来,缓缓问道:“等什么?”
王悟承知道皇上听懂了,可又突然后悔自己的冒失,他只能拿话搪塞:“等等后续的军报。”
皇帝点点头,这件事就算过去了。君臣间又聊了些其他话题,既有家国大事,也有平日家常,大概半个时辰的答对之后,皇帝披衣送王相至殿外,仍执弟子礼送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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