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长宁(1 / 3)
又至小满,塬县会有祈蚕节。蚕农们会祭祀嫘祖,以祈求蚕丝丰收,丝业顺遂。带着新蚕回去的女子顺手拾起地上的木头,随手插入土中,也算是修好了破损的篱笆。
见她回来,卧在檐下的黄狗眯了眯眼,很快起身,摇着尾巴跑了过去。女子笑着摸了摸它的脑袋,黄狗便倒在地上,肚皮向上。
“还要去熬药,不与你玩。”女子说完,拎着一包药走入屋舍右侧的厨房。
黄狗又起身,屁颠颠地跟了上去。
苦涩难闻的药味逐渐覆盖小小庭院,黄狗都被熏得连连后退,最后卧在那有些破烂的篱笆旁。
端着药入屋,床榻上正躺着一个鬓间发白的女子。她走上前先是将药放下,然后将人扶起,靠在怀中。
苦涩的药汁入口,咽喉无力咽下。喂完一整碗的药,已是半个时辰之后了。
见到主人出来的黄狗卧在地上摇了摇尾巴,见着主人又进了厨房,犹豫再三,还是跟了上去。
主人正在烧水,看样子是要沐浴。黄狗的尾巴摇晃个不停。
“来,帮我将这个送给邻家大婶。”主人将一个装有鱼干的小篮递上。
邻家大婶会给它肉骨头吃,黄狗开心得二话不说咬住那提手,迈着欢快的步伐小跑着出去。
烧完了水,她便又一桶桶搬入屋内。直至灌满了木桶,小心扶起床榻上的女子。脱下衣裳,抱入木桶之中。
那本清澈明亮的桃花玉眸已有些浑浊,她一点点的为其擦身,擦了一半,又伏在木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又直起身子,继续擦身。
“昨日传回了捷报,她斩杀了覃蒴国主,收回了北境。真不愧为殿下之女,简直用兵如神。”她笑了笑。
“不过也一定是因为那是你一手训练出来的将士,这才事半功倍吧?”
坐在木桶中的人未应,她也只是自言自语:“等她回来,我便带她来见你?四年未见,你可想她?”
“我也并非是有意不让你回宫,但是你也知道,景家的天下没了。我总不能冒险让你回去吧?”说完,还又看了看她,似乎在等待回答。可是等了好半会儿都未有第二个声音,她气道:“你再不说话,我可就走了啊。”
门口,突然传来黄狗的叫声。她皱起了眉头,起身走了出去。院外,正站着那依旧一袭白衣的明虞。
“呦,你的新主子至今也不愿放过她?”
“我来是奉令告知,郡主战殁,莫要再等。”
凤凌的脸色一僵:“战殁……”
“有一事,需得告知。陛下在四年前便已知晓你与五公主在此,派了人暗中护保护。”明虞依旧不苟言笑。
而此刻,屋内的人许是觉得在水中太久,有些不适。无力放在木桶边沿的手轻轻颤抖,眉头轻皱,很快一切又如常。
房门被打开,凤凌本想将人从木桶中扶出,可是身子却突然没了力气。她跪坐在木桶旁,摸索着抓住了那只被热水蒸得热腾腾的手。
“景闻清,你快醒来吧。求你了,快醒来……”
北境收复,燕淮之犒赏三军,祭告天地。无赦带回了景辞云的遗物,是那柄弋阳送给她的软剑。
剑已经断了,剑柄已被鲜血侵染。燕淮之将其放在寝殿之中。
景辞云与那覃蒴国主同归于尽,坠入悬崖,尸骨无存。
沈睿华搬去了别处,还将那个宫人带走了。宫人也知自己无法逃脱,便也认命了。沈睿华几乎每日要与她巫山云雨,宫人每每听到耳边的陛下二字,生怕此事会被陛下知晓,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但陛下并不在意,该给沈睿华的都给了,导致臣子们都认为,有朝一日,沈睿华总会代替郡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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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会之后,燕淮之换了身青衣,去了弋阳的旧宅。她后来又为弋阳画了一幅放在影堂,景辞云重新拼凑好的那副,便也一直放在皇家别院的书房之中。
燕淮之跪在青团上许久不言,只静静地瞧着画中人。最后宫人回禀,燕淮之这才起身离去。
御辇行至宫门口,又转了头,前往了皇家别院。
陛下在皇家别院待了几日未归宫,臣子们都心照不宣的将奏折都送去了皇家别院。
不看奏折时,她便会独自前往竹林,这条路她认了许久,当终于知晓后,身边已无可以告知之人。
那凉亭水边的竹椅还在,只是有些破旧,上头的毛毡已经被竹叶覆盖,甚至还有小虫钻出。钓竿孤零零地立在一旁,燕淮之伸手去碰,钓竿突然破碎,化作荧光。
“长宁,你在想我嘛?”身后,传来景辞云那懒弱的声音。
燕淮之转身看去,心上人又道:“长宁,你再哭一次。”
景辞云未见到她哭,决定将她亲哭。霸道的吻落下后,吻得燕淮之眼尾红红,黑瞳还有些湿润。看上去,当真是要哭了。
竹林听见哭声,有些不知所措地挠着头,发出沙沙的声响。连风也轻了,试图安慰。可是哭声不止,谁也没有办法。
燕淮之再回宫后,大病了一场。高热不退,这可吓坏了众臣。应箬亲自入宫照料,听见燕淮之一直在喊景辞云的名字。
她还紧紧握着应箬的手,哭着说为何要走。
应箬心绪复杂,涩声回道:“我再不会走了。”
听到此话,燕淮之紧皱着的眉头便也松了松。紧握着应箬的手并未放开,只是难过的神情,缓和了下来。
应箬十分了解自己的学生,她怎会当真宠幸一个男人?稍稍动了手指头,便已知晓了沈睿华的女子身份。
但她也视若无睹,命人将她接到了承明宫,让她一定要好生照料陛下。
沈睿华欣喜若狂,来到承明宫的当夜,便已是忍不住地上了龙榻。她蠢蠢欲动,却又不敢当真上手去摸。
见着正在昏睡的陛下,沈睿华不知为何想起了那个宫人。但陛下并非宫人,不会任由她做这种事情。
但郡主——死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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