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薛家庄(2 / 2)
林素眼神都没分给一旁的薛斌半点,亦不看众人神色,唯将目光落于薛衣人手中长剑之上。长剑的剑鞘布满密密麻麻的刻痕,那是薛衣人当年浴血拼杀,问鼎天下的见证——他是实打实闯出来的“天下第一剑”,剑道纯粹如雷霆,满是杀伐决断的戾气。
“医仙林素。”薛衣人目光如剑锋,扫过来一眼,“你以医术闻名天下,竟要与我比剑?”
“久闻阁下杀伐之剑凌厉无匹,乃当今剑道巅峰。今日,特意借剑,上门领教。”
“请。”
话音一落,场中霎时间寂静无声。
薛衣人手中长剑微颤,似乎早已迫不及待。他本人竟似也感应到对方剑下蕴藏的东西——那不是争胜的斗意,而是一种打量与审视,仿佛在掂量他的剑够不够格?
“狂妄!”薛衣人怒笑一声,周身气势骤然炸裂,如惊涛裂岸。
剑意冲霄而起,卷得落叶纷飞,尘土狂舞。他一步踏出,剑锋直指林素咽喉,快如电光石火,竟不留半分余地。可那白玉剑鞘依旧垂地未动,林素甚至连眉心都未蹙一下,仿佛这一剑根本不存在。就在剑尖距她三寸之际,她终于抬眼,目光清冷如霜雪覆刃,只轻轻叹了口气,似是遗憾地喃了句:“还不够。”
长剑出鞘时,没有半分多余声响,剑尖平平指地,招式极简到极致,却似有无形的锋芒弥漫开来,让周遭空气都凝了几分。
薛衣人眸色一凛,长剑骤然嗡鸣,剑光如奔雷破阵,裹挟着漫天血腥气劈来——那是踩着尸山血海磨出的剑,每一剑都直取要害,没有花哨变幻,只有最直接的绝杀,仿佛要将眼前一切都劈为齑粉。围观者无不色变,这等杀伐之气,寻常人只需沾染半分便会心神俱裂。
然而林素的应对,简单得令人难以置信。
她不闪不避,只凭手腕微转,长剑便精准无比地格挡开每一次猛攻。剑锋相撞的瞬间,没有叮叮当当的繁杂声响,只有沉闷的力道碰撞,她的剑招始终是刺、挡、劈、挑,无一丝冗余,却招招都卡在薛衣人剑势迸发之处。
就在薛衣人剑势攀升至巅峰,杀伐之气几乎凝成实质时,林素的长剑突然递出!
那一剑依旧极简,直刺薛衣人心口,却带着与他如出一辙的狠厉决绝——杀伐之意毫不掩饰,甚至比薛衣人的剑更添了几分一往无前,不是见惯生死的漠然。而是仿佛来自无间地狱,翻涌着的血海怨气滔天。恨不得敌人身形俱灭,哪怕同归于尽也在所不惜。
“你这剑……”薛衣人惊怒交加,仓促回防,胸口衣襟已被剑锋划破一道口子,寒意直透肌肤。他征战半生,见过无数剑客的杀伐之剑,却从未想过,以救人济世闻名的医仙,剑中竟藏着如此浓重的血怨之气。
剑光交错,青衫猎猎。林素的剑始终保持着极简的韵律,可每一次出剑,都带着令人心悸的杀伐之气,那股子狠厉,绝非寻常问诊救人能磨出来的。围观者哗然:“医仙终日悬壶济世,哪来的机会练就这样的杀伐之剑?”
薛衣人越打越心惊,他的杀伐之剑,是昔年的浴血拼杀中悟出,而林素……那绝不是什么杀伐之剑!
那藏在剑道杀伐之下的,是带着一种近乎疯魔的执念,不顾敌我的冷酷,更显诡异可怖。又一次剑锋相对,薛衣人倾尽全力猛攻,却见林素手腕一翻,长剑擦着他的剑锋划过,剑尖停在他咽喉前一寸,血一般颜色的剑气未散,他仿佛从中看到无数人的血泪哀嚎,怨气冲天。
“承让。”林素收剑回鞘,青衫依旧纤尘不染,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比剑,不过是随手为之。
薛衣人僵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喉间发涩。那柄极简的长剑,那股藏在剑道杀伐之下的怒与怨,如同一道谜题盘旋心头——这个救人无数的医仙,究竟经历过怎样的过往,才磨出了这样一柄怨气滔天,玉石俱焚之剑?
走出薛家庄大门时,陆小凤和楚留香脸上的恍惚之色还未散去。
“今日过后,我又多了一个剑客朋友。还是个天下第一。”陆小凤啧啧摇头,“西门大婚在即,你还去不去?要不我帮你捎上一份得了?”
就西门那个性子,见了马上就要被冠上新的“天下第一剑”头衔的林素,怕是连喜服都顾不得穿,就要拉着人比剑去了。
楚留香轻笑:“只怕到时候,喜宴变剑会,宾客们还没喝上酒,倒先见识了剑神与新天下第一比剑的盛况。”
他不知想到什么,眸中微澜,“不过这天下第一剑的名头,怕是也会惹来不少麻烦。”
江湖向来不缺纷争,名头越响,树敌越多。
林素一袭青衫缓步前行,风拂过山道,吹动她袖间残存的血色真气。
“天下第一就可以了,剑不剑什么的不重要。”她抬手揉了揉眉心,合上的双眼让人看不到里面的情绪,却道出了一句让两人都怔愣住的话:“我本来也不会剑。”
“哈?”陆小凤发出一道气音,指指她,又指指身后的薛家庄。
你说你不会剑?
天爷!这是什么新型的自谦方式吗?
林素放下手,轻抚腰间长剑,抬头眺望空中明月,目光如水。
“剑也好,刀也罢。于我没什么区别。”她的语气淡淡,不是炫耀式自谦,而是一种近乎漠然的陈述。
她五岁入道,修了十年的《蕴神经》,也当了十年的奶妈。若是有半点剑道天赋,早在那恶心男人出现的第一时间,就一剑劈死了事。也不会在最后那一年才发现可将《蕴神经》逆转,从而将疗愈真气转为杀伐之力,自爆与敌人同归于尽。
“年少时,一直想修剑道。可惜,没半点天赋。”
“???”见两人齐齐一脸无语地望过来,林素轻笑了一声,月光落在她眉梢,也不知想到了什么,一直清冷的竟柔和得过分。
“我有一个用剑的师父。”黑白分明的眼里哀色还未浮起,便被更多的怀恋压下。
她如今用剑挥出的一招一式,都是那个站在剑道巅峰的人,曾为她领路而已。
月光洒在剑鞘上,映出一缕冷光,仿佛回应着她话语中的寂寥。
静默一瞬,林素恢复常态,眼神清明坚定。
“走吧。”
陆小凤回神,疾步跟上:“去哪?”
“去寻一寻更利的剑,找一找武功更高的人。”
这些日子,她琢磨出了一个新路子。或许不用耗费漫长的时间就能将功德攒够。
林素走得很慢,却未有丝毫停顿,青石板路上留下浅淡足迹,似雪地孤鸿,无迹可寻。
暮色四合,晚风卷起她袖角残存的药香,她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仿佛一条通往过往的路。那些未曾说出口的往事,让她每一步都踏在记忆的刃上,不疾不徐,却步步生痛。
——师父,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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