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疗伤(1 / 3)
在罗医生的诊疗室里,卫路讲了他那次不成功的直面创伤经过。
“你会好的,”罗医生笑吟吟地说,“有位最耐心的陪伴者,是一切心理疾病治愈的关键,大多数人可没有这么幸运。”
卫路也笑了。
沈岄站在监狱门口的场景,让他心里至今暖暖的。
“谢谢你,告诉他去陪我。”他真诚地说。
“不是我,”罗医生摊手:“我只是请他劝你别去。”
卫路怔住。
“不过,事实证明,耐心与信赖对你更有用。”
“你相当幸运,”罗医生说,语气有些伤感,“有些人过于依赖其他生命个体时,往往会收获厌弃和pua。”
“你得到的,是一个愿意倾心托住你的人。”
确实如此,卫路想,换任何一个沈岄以外的人,都会被他的神经举动吓跑。
他是很幸运,太幸运了,以至于他也想付出一点关心。
“作为心理医生,也会有感情问题吗?”卫路问罗医生。
“骨科医生会骨折,呼吸内科医生会感冒,”罗医生笑了笑,“心理医生当然也会有心理问题。”
她收起笑容,翻开记录本:“现在,和我聊聊你小时候的事儿。”
童年,是卫路的噩梦。
他收起一双长腿,不安地交替踩踏着地面。
“慢慢来,”罗医生轻声说,“从你有记忆的第一件事说起,或者随意说一件印象最深的。”
“我们家的房子很小,”卫路说,“每次卫安明吼叫时,墙壁会有源源不断的回声……”
罗医生鼓励地看着他,唇角却微微抿起。
“若是晚上,他发火时,所有的灯会发出波纹,五颜六色一圈一圈的。”
“继续……”罗医生垂下眼睛,水笔在记录本上唰唰地划过。
“我四岁时,妈妈刚生了妹妹,虚弱得起不来床。”
“姐姐要做饭、照顾妹妹,我自告奋勇负责洗碗。”
“那一天,我刚端着碗走进厨房,不知怎的突然停电了。”
“卫安明在客厅里大嚷大叫,因为他叫姐姐出去买烟,过去五分钟了烟还没送到他手里。”
“妹妹被吵醒了,一直哭一直哭,妈妈只能拖着身子起来哄她,卫安明骂骂咧咧要把妹妹丢出去……”
“那晚窗外有路灯,我隐约看见锅里有水,就把脏碗丢了进去,结果那是一锅油。”
“碗油腻腻地拿不起来,磕在锅沿上碎了。”
“卫安明放开妹妹,举着一支木质衣架冲进厨房里来打我。”
“衣架抽在我身上的一瞬间,来电了,厨房里全是五颜六色的光晕,还有无处不在的吼叫。”
“抽在身上的衣架,似乎也有回声似的,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我趴在地上,感觉自己是一块死肉,心里又模模糊糊有点高兴。”
“也许打累了,他就不会有气力丢掉妹妹。”
“衣架打断后,他抓起了擀面杖,妈妈冲进来,赤着脚,披头散发的,扑在我身上……”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卫路唇角还挂着笑,脸色却惨白如纸。
他不停抬头看向诊疗室的门,手指掐入沙发扶手里,留下湿淋淋的指印。
罗医生倒一杯水给他,柔声说:“别急,跟着我的节奏调整呼吸。”
“告诉我,你现在最想做什么?”
卫路毫不犹豫:“老师,我想看见老师。”
“把这念头从脑海里剔除,”罗医生冷静地说,“他不是你逃避童年的止痛剂。”
“深呼吸,跟着我的节奏,靠自己慢慢平静下来。”
一呼一吸,一呼一吸,阴影与痛苦依然如潮水般压迫着他。
沈老师,沈岄,阳光在栗色头发间闪闪发光,笑起来浅浅的梨涡,微带绿色的温柔眸子……
卫路渐渐平静下来。
“你在想沈岄,”罗医生不赞成地说,“抓在手里的救命稻草,永远不能从你这儿得到健康成熟的爱。”
卫路低下头,有些沮丧,可他忍不住,从高中遇到沈老师那天起,想他就是唯一免除陷入噩梦的药。
走出诊疗室前,卫路主动问:“下一个作业是什么?”
“拥抱。”
“我们可以拥抱。”卫路皱眉,“在监狱门口,我们就拥抱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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