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晚饭(1 / 3)
卫路站在凌安一中门口。
微黄的教学楼,凉白的图书馆,砖红色的塑料跑道,一切都是记忆中的样子,却似被微缩了的模型。
唯有道路两旁的榕树,带着一种成长的舒展,叶子是沾染了秋季的黄。
保安室的大爷,探头看了他两次,用一种警惕而探究的眼神。
卫路走到马路对面。
对门口那道白栅栏,他还带着一丝学生时代的敬畏,而且他不想在学校保安室说出沈老师的名字。
他愿意等待。
等了一天,门口的人来来往往,没有他要等的人。
有几个熟悉的面孔,也许是当年的老师,他不记得了。
毕竟,大多数高中老师,都是模糊的匆忙和不耐烦,他们并不愿意在卫路这个成绩一般的问题少年身上多花费时间。
有一个女老师,四十多岁,看了卫路两眼,似乎要走过来打招呼,因卫路坚定的无视而放弃了。
五点,卫路接到姐姐的电话。
“你能不能去接小诚?”卫妞的声音透着疲惫,“我可能得在医院留一晚……”
卫路头皮瞬间炸开:“他又打你?”
“不是,”姐姐虚弱地说,“小宝宝有些不好,医生说要留院观察,小六,你姐夫不在家,我只能把小诚托付给你。”
不在家,八成是与狐朋狗友们又窝在哪里喝酒打牌,这样一个只有生物属性的男人,为何还要与他生儿育女?
卫路张开嘴,又抿紧嘴唇,他无法说服姐姐不要那个还未成型的胚胎,毕竟,若不是姐姐的善良与母性,这个世界早已没有卫路了。
挂断电话后,他给姐姐转了五千块钱。
凌安是个小城市,外甥方小诚的幼儿园,离凌安一中不远,三条街加一个菜市场的距离。
小诚刚满两岁七个月,在姐姐查出怀孕后才紧急送入幼儿园,对新环境充满不安全感。
看见站在门口的卫路,他圆圆的眼睛立刻亮了。
“舅!”他咧开小嘴,腼腆地咕哝。
卫路招了招手。
幼儿园老师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一把抓住孩子的背带裤:“这是谁?是你的家长吗?”
小诚急了,张开双手:“舅舅!”
“哦,舅舅啊。”小姑娘恍然,“你妈妈是说过来着。”
她看一眼卫路,有些脸红:“你舅舅很帅嘛。”
小诚已经扑进卫路怀里,亲昵地抱住他的大长腿。
幼儿园老师把书包、小水壶递过来:“你好,我叫格格,是小诚的老师。”
“你好!”卫路点头,接过书包、水壶甩在肩上,单手抱起小诚,简单利落一气呵成。
格格的脸更红了。
小诚喜欢鱼类,卫妞很忙,买菜时会偶尔带他在水产区逛一逛。
远远看见菜市场,小诚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蹬着小腿:“舅舅,鱼,鱼!”
水产市场,满满的鱼腥味,草鱼、鲤鱼、河虾挤在一只只肮脏的水桶中,一串串吐出残余的气息。
小诚趴在每一只水桶边,嘟嘟囔囔地和那些垂死的生命闲聊。
卫路一手抓住外甥的背带裤,一手飞快地在手机上敲击,在外面呆了一天的代价,就是只能用手机码字。
从水产市场出来,满身都是河鱼的腥味。
小诚依依不舍:“舅舅,吃虾虾!”
卫路心不在焉:“嗯,我给你点外卖。”
挤过买菜的人群,他的手指依然在手机屏幕上飞舞,不时有自行车、电动车擦着他的腿,艰难而一往无前地通过。
为躲避一辆电动车,卫路踩在身后人的脚上。
“哎哟!”那人低叫一声,很快被人群淹没。
“虾虾,”小诚拍卫路的肩膀,不满地大叫,“买虾虾。”
卫路摸摸他的后背,走至路边树下,在一只圆圆的石墩子上坐下来。
他灵感迸发,单手几乎敲出残影,一手紧紧抓住孩子的背带。
“虾虾!”小诚挣扎着大叫,小嘴扁了起来,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咳,”有人在他们身边停下,声音轻柔,“我买了虾,可以分你们一些。”
卫路不耐烦地抬头,霎时怔住。
奶白色卫衣,袖口处扎着一条同色腕带,天蓝色牛仔裤,鼻梁上架一副精巧的银丝眼镜,微卷短发被秋风吹得凌乱,露出白皙的前额。
“老师!”卫路慌忙收起手机,站起身,有一种课堂上被抓包的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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