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1 / 2)
哥谭的雪踩上去并不像圣普里斯卡的沙子那样咯吱作响。
圣普里斯卡没有雪季,只有温热而狂暴的雨,雨水将一切浸透在盐分中,再让它们散发出腐烂的香气。那是某种洗礼,冲刷掉佩纳杜罗监狱石块上的血迹。但哥谭是属于钢铁与哀伤的城市,它的冬季是冰冷的。
昨夜就是这样一个下雪的夜晚。雪落下来,落在将毒液连接到他皮层的导管中,冷却着那给予他神性的液体。
贝恩站在屋顶边缘,他的这尊肉身让他脚下的石质雕像显得微不足道。
在他身后,黑暗骑士从阴影中浮现,站在十英尺外,裹在斗篷里。他没有摆出战斗姿态,说话时的语气也难得不是咆哮,只是一种安静而令人生畏的平和。
“你不是个雇佣兵,贝恩。”蝙蝠侠说,“卢瑟付钱让你去当一只拴着链子的狗。你挑战蝙蝠侠就是为了这个吗?这就是佩纳杜罗之王如今的选择吗,为一个轻视你的人服务?”
贝恩握紧了护栏。石块碎裂,在他的掌心化作粉尘。
这是一种侮辱。是对他自尊心的一次经过精确计算的外科手术式打击。而最糟糕的部分是:蝙蝠侠是对的。封锁即将结束。联邦探员就要来了。卢瑟会撇清与他的关系,而且未必会付清报酬,贝恩心里清楚。在一个秃头的美国资本家眼里,他只是一堆肌肉组织。
“我不服务于任何人。”贝恩沉声说道。
“那就证明给我看。”蝙蝠侠说,“走吧。哥谭虽然破碎,但它正在痊愈。它不需要另一个征服者。回家吧,贝恩。去统治那个孕育了你的王国,而不是这个付钱给你的地方。去夺回你的天赋人权,你不属于卢瑟。”
家。
这个词轻飘飘地击中了贝恩。
他闭上眼。一瞬间,哥谭灰暗的天际线消失了。他看到了加勒比海碧绿的海水,感受到了监狱地洞里那压抑潮湿的热气。那里并非天堂(倒不如说,那里是一个充斥着热带高温和痢疾的地狱),但对贝恩来说,那是锻造他的子宫。
他想念那里的炎热。他想念那潮湿黏人的水汽,能灼伤皮肤的太阳。他想念丛林腐烂的味道,想念撞击在佩纳杜罗监狱石墙上的海浪。他想起了生老鼠肉的味道和圣普里斯卡的椰子,以及那股支撑他走出黑暗的、灼热且唯一的野心。
那座监狱确实是个地狱,但那是他的地狱。那是一个清醒之地。在圣普里斯卡,力量是绝对的。要么打碎眼前的阻碍,要么死。
他想回家。想作为一名解放者而不是一名囚犯而回去。卢瑟曾承诺给他夺回海岛的资源。贝恩转过身,面具上的红色透镜在黑暗中闪烁。他看着蝙蝠——他的对手,他的执念,他的同类。
“卢瑟曾承诺给我重新征服那里的资源。他答应给我一支舰队。还有主权。”贝恩说道,声音中带着一种极少有人会归于这种体型怪物的忧伤,“为了统治,我必须带着力量回归。我不能作为一个在哥谭失败的丧家之犬两手空空地回到圣普里斯卡……”
“他撒谎了。”蝙蝠侠陈述道。“卢瑟正在你监狱的废墟上建造公寓开发区。有人——我想我们应该都认识——帮我从华盛顿取来了他的资料。我看过蓝图。你不是合伙人,贝恩。你只是廉价的爆破劳工。”
真相的打击如此沉重。贝恩感到怒火在腹中翻腾。他自诩天才,把折断过蝙蝠当成功勋,然而他却任由自己对家乡的渴望蒙蔽了双眼,看不清毒蛇的本质。
“你是贝恩。你不需要卢瑟的钱也能变得强大。”蝙蝠侠说。
寒风在两人之间呼啸。毒液泵发出咔哒声。贝恩伸手调低了刻度盘。绿色的流速变缓了。狂怒消退,只剩下一种深沉、压抑的忧郁。
“没错。我跟他彻底结束了。”贝恩转向下方的黑暗,“我会离开这座城市,蝙蝠侠。但别以为这会让我们成为盟友,这不是因为你的要求。只是我厌倦了这里。”
还没等蝙蝠侠回答,他就跃入了黑暗。
但当他落在下方的巷子里时,一种更加强烈的忧郁感袭来。
他想回家。他想粉碎圣普里斯卡的毒枭,把那座监狱重建为堡垒。但怎么做?封锁确实在逐步解除,但领空依然被联邦政府锁死。港口塞满了海军。对于名列“头号通缉犯”名单的人来说,关卡依然严密。他没有船,也没有飞机。他已经切断了与资助人卢瑟的联系,而且显然也缺乏在严寒的冬季直接肉身游过大西洋的本事。
所以……嗯,贝恩找到了办法。
三十分钟后,刚刚回到冰山餐厅vip干船坞后方的私人寓所的企鹅人倒了大霉。他当时正点算着夜市的进账,用一杯白兰地和他的鹦鹉来安抚神经。
夜市开幕圆满成功!洗钱工作进展得非常顺利,联邦调查局只会查到干净的账本和空的集装箱。科波特解开了背心的扣子,准备大睡十四个小时。
然后,他那三英寸厚的避难所钢门像湿纸巾一样被扯下了铰链,向内炸裂了。两名保镖飞过拉着天鹅绒绳的入口,标枪大小的木头碎片飞过房间,嵌入了昂贵的波斯地毯里。
企鹅人惊叫一声,钻到了红木办公桌后面,与此同时,一个巨大的轮廓填满了门口。
“晚上好,科波特。”贝恩说着,低下头才挤进了门框。他看起来并不愤怒,这对科波特来说倒是更糟了:此人看起来有些忧郁。从表情看,贝恩已经意识到了生存是多么的虚无,并决定拿离他最近的鸟类主题黒幚头目出气了。
“贝恩!我——我没料到——这种闯入是什么意思?”企鹅人尖叫道,“什么风把你……如此愉悦地吹来了?如果你在找卢瑟,他不在。我们歇业了!正在举行私人活动!活动内容就是我正在数钱!”
阴影笼罩了办公桌。贝恩跨过碎片,低下头以免撞到吊灯。
“我需要运输工具。”他开口了,将一只脸盘大小的手按在办公桌上,木头发出抗议的吱嘎声,“我要回圣普里斯卡。我需要一艘船,或者一架飞机。任何能在美国人席卷港口前穿过封锁线的东西。”
企鹅人瞪着他。然后科波特忍不住发出了有点刺耳的咯咯笑声:“一艘船?我亲爱的伙计,你看看外面!如果我有一艘能用的隐形舰艇,我还会在这儿跟那些三流走私犯为了几箱假牛仔裤讨价还价吗?难道你真的认为我很喜欢呼吸这些雾霾?”
“卢瑟付钱给你。”贝恩轻声说,“他供应你。你有资源。”
“他付给我的是加密货币和空头支票。”奥斯瓦尔德干巴巴地回答,“当然啦,他确实答应在重建后给我一架莱克斯集团的运输机,不过现在,我就像你一样被困在这块石头上。”
贝恩很有风度地点了点头,然后抓起奥斯瓦尔德天鹅绒西装的前襟,单手将这个矮个子男人举到空中,看着企鹅人的双脚无力地乱踢。
“再仔细想想。”贝恩建议道,“否则我会把你撕成两半,看看你肚子里是不是藏着个喷气背包。”
“等等!等等!”奥斯瓦尔德的脸由于窒息涨成了高贵的紫色,“有……有一件东西。一个原型机。一件古董!放我下来,你这个打激素的畜生!”
贝恩丢下了他。奥斯瓦尔德抚平翻领,嘴里咒骂着没教养的野蛮人。
“跟我来。”企鹅人嘟囔着,“但别抱太大希望。那是一堆废铁。”
他们下到了餐厅的地底深处,经过酒窖,经过审讯室,进入了一个秘密的干船坞。在那儿,架在生锈支架上的,是一个庞然大物,曾经或者本该是一件宏伟的工程杰作。
它不太像船,也不太像飞机。看起来像是水翼船和喷气式战斗机的一夜情产物。或者说像一艘被船压扁了的飞机,取决于从什么角度看吧。它有短促宽阔的机翼,机身造得像坦克一样。八台巨大的喷气发动机安装在前方的鸭翼上。
这是一艘地面效应翼飞行器,大概是苏联的设计。它在水面上方飞行,快到足以在水面上掠过,低到足以避开雷达。
“你说你一无所有。”贝恩指责道,手抚过船壳。
“那是废铁!”企鹅人没好气地说,“那是我几年前弄来的原型机。它是很美,没错,但看看那引擎组,那稳定器,那点火核心吧。裂了!反正这东西在我这里只是个非常昂贵的草坪装饰品。修理它需要一种特定的合金。一种哥谭工业界根本不存在的耐热、高导电金属。”
贝恩凑近看了看,绕着机器走。确实,企鹅人是对的。外壳裂开了,露出了里面复杂的熔化电路。要修复它需要干船坞、工程团队,以及估计是自冷战以来就没再生产过的零件。
贝恩盯着损坏的引擎。感到绝望的重压再次落在他肩上。他把额头抵在冰冷的金属船壳上。圣普里斯卡感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遥远。
“什么金属?”贝恩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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