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2 / 3)
爷爷看着她,肩膀因无声的笑意而颤抖。
“啊,那倒不是,西西。”他轻声说,“他们不是你的曾祖。实际上我也并不是你血缘上的爷爷,你不是我的血脉。”
格蕾西眨眨眼:“……?什么?”
“你是被‘房东’抱给我的。”爷爷爽朗地承认道,“算是收养的。”
格蕾西:“……”
不是……怎么……啊?
“我是怎么来的?”格蕾西震撼地说。
爷爷含笑看向她。尽管他的眼睛隐藏在阴影中,格蕾西仍能感觉到一种锐利的、忧伤的智慧在注视着她的灵魂。
“我是第一个意识到大地不会平白给予的人。”爷爷说,“我的弟弟……他选择了放羊。他让它们啃食现成的东西。他向地主献祭鲜血,因为血就是生命,而地主喜爱那归于祂的生命。”
格蕾西皱起眉:“羊挺好的。但是……但是……养殖之前得先种植,积攒成本才对!”
“我也这么觉得。而且那时我们不吃肉,只吃植物。于是……我选择了土壤。”爷爷的声音变得稍微有点生硬了,“我选择破土。去流汗,去强迫荆棘长出小麦。在只有尘土的地方创造生命。我向地主献上我劳作的果实……我的抗争。”
他仰望天空,看见一片浩瀚、寂静的暮紫色。
“祂拒绝了。”爷爷低声说,“祂更喜欢鲜血。祂更喜欢牧羊人的顺从,而非农民的反抗。”
格蕾西感到一阵为他抱不平的愤慨。这很不公平。这感觉就像开发者在故意整你。
“那太烂了,爷爷。游戏平衡设计肯定有问题。”她同情地说,“虽然耕种要消耗更多的能量,但是耕种没有错。大家又不能吃羊毛。你用肥料了吗?”
爷爷笑了起来,那是发自内心的愉悦,甚至连他自己都感到意外。
“噢,你说得对,我亲爱的小耕耘者。”他叹着气,靠在树干上,“这就是为什么你是那个‘被选中的人’。你看到失败的收成,想到的是肥料。我看到的只是……不公。”
他用布满老茧的手指指向天空。
“我仰头望去,”他声音低沉地说,“然后我质问:为什么?为什么我们必须抗争?为什么我们必须死?如果地主如此伟大,为什么大地被诅咒?为什么我们生来就有永远无法填满的饥饿?为什么我们注定受苦?为什么我双手的劳作不如羔羊的鲜血神圣?”
“我是第一个质问的人。我是第一个注视着上方的寂静并要求答案的人。我拒绝只做祂羊群里的一只羊。”爷爷的语气越来越低,“我想成为……一名创造者。我不明白,想要耕种大地,喂饱自己,究竟何罪之有。可惜,那不被允许。所以我愤怒了。我做了一件……恐怖的事。从那以后我便一直流浪,直到我找到了你。”
格蕾西眨眨眼。她并不完全理解这些神学含义,但她理解这种感觉。这就像她在第一天看到一个凌乱、塞满瓦砾的农场时的感觉。那种想要修复它、整理它、让它属于自己的冲动。
她的大脑飞速处理着信息:爷爷不是亲爷爷。她是被领养的。这是何意味?为何有这么复杂的背景故事?!她不喜欢。
农场主的脸皱成一团,瘪起了嘴,以示抗议:“不是……这也太复杂了!我不想要背景设定大礼包……!也没说这个dlc还附带秘密起源故事呀?为什么哥谭的每个人都有悲惨的身世?我就不能只是个农民吗?!”
爷爷放声大笑。他笑得什至不得不靠在树干上支撑身体。
“你是对的,”他赞同道,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他的手此刻感觉温暖且凝实,“背景设定不重要。重要的是收成。”
他站起身,骄傲地说:“而这是何等丰硕的收成!格蕾西,我观察了你两年。我看着你清理瓦砾。我看着你治愈了我曾诅咒的土壤。我看着你喂饱饥饿,慰藉孤独。我让田垄染上了鲜血。而你……你让它们充满了生命。”
“哦……那就是你来哥谭的原因吗?”格蕾西歪着头问,“因为那里很……需要修复?”
“啊,哥谭。”爷爷把这个名字像石头一样在舌尖翻转,“是的。挪得之地,伊甸之东。”
他挥了挥手,金色的花园微微闪烁,瞬间重叠出了她所热爱的那座灰暗的哥特城市影像。
“我在大地上流浪了很久,西西。”他专注地看着她,“我看过城市的兴衰。但当我找到哥谭……我知道了,这就是荆棘与蒺藜之地。”
“听起来很忧伤。”格蕾西喃喃说道。
“这是一座无神之城。”爷爷解释道,“一座注定迎来地震、瘟疫和黑暗的城市。注定有人披着蝙蝠和小丑的外衣,进行一场永无止境的斗争。这是光芒无法触及的地方,所以人们必须点燃自己的火。而这……就是为什么我为你准备了它。”
“……为我准备了……它……”格蕾西沉默半晌,不禁瞪大了眼,震撼地说,“什么意思?难道……是我……我引发了大地震?!”
“……想什么呢,那倒不是。”爷爷干巴巴地回答。
“噢。”格蕾西说,“吓我一跳!害得我好心虚……”
“大地震从时间伊始就写在代码里了。苦难是不可避免的。‘无主之地’是不可避免的。”爷爷温和地说道,握住她的手,“我只是确保了当墙壁倒塌时,有一块足以让你扎根的土地在等着你。”
他额头上的阴影微微散去,露出一双承载了世间哀愁、却又蕴含黎明希望的眼睛。格蕾西歪着头,总算不噘嘴了。
“你看,你来到了这座荆棘之城,却从不问为什么。”爷爷骄傲地说,“你喂饱了饥饿。你爱着那些怪物。你把抗争变成了一场游戏。你做到了我永远做不到的事……带着喜悦在耕种。你是一个比我优秀得多的农民。”
格蕾西听着他这么说,感觉很开心。她觉得自己轻飘飘的,好像想笑,又好像有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所以……我做得很棒?哪怕我在冬天一直在睡觉?”
“你做得完美无缺。”爷爷轻笑着承诺道,“你救赎了土壤。你救赎了‘农民’这个名号。你证明了靠双手喂饱自己不是错误,耕耘大地也并不是诅咒……”
他站起身。金色的光芒开始增强,边缘转为纯白。
“等下!”格蕾西也站了起来,“爷爷,等下!我是谁?你说……你说我是被‘赐予’你的?”
爷爷停住了。他用一种奇怪而复杂的表情看着她。看起来疑似有点想笑。
“地主把你交给了我。”他语焉不详地说道,“但我认为……我觉得‘楼下那位’可能也往篮子里塞了点小东西。一点点反抗,一点点混乱。”
他眨了眨眼。
“你就是那个平衡,格蕾西。你就是我在许久前对着天空咆哮那个问题的答案:我们为什么在这里?”
梦境开始消散,花园开始褪色,金色的光芒消散在清晨灰蒙蒙的光线中。
“为了生长。”他轻声低语,“为了生活。为了……吃虾鸡尾酒?”
“爷爷!等等!我还有问题要问!”
“去神龛吧,西西。”他的声音带着回响,温暖且渐行渐远,“蜡烛点亮了。雕像属于你了。农场的传承是永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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