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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1 / 2)

玲可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漫长的梦。

梦里有着在贝洛伯格永远见不到的温暖春天,有永远不会离开的家人,有一花园永远不会开败的花。

另一个“玲可”说,只要她愿意一直留在她想保护的“家”里,那么她就能永远拥有这美好的一切。

为什么不呢?于是她不再踏出那扇门,相信这么做就是在保护家人,就算偶有困惑,另一个玲可也会一再向她保证她会处理。

美好的日子似乎怎么过也过不完,什么也不必担忧,什么也不必多想,只需要尽情享受这不存在【??】(某个概念似乎被抹去了)的生活。

但幸福与满足过后,是空虚与疲倦。

永远在摆弄花瓶的母亲,早出晚归的希露瓦和杰帕德,还有从不说话只是微笑的父亲。

有点无聊。她想。

于是下次见面,母亲不再摆弄花瓶,而是拿着一把枪说要去外面打猎;希露瓦和杰帕德在一夜之间爱上歌剧,隔着房门永远能听见他们房间内传出歌剧唱片的声音;父亲反倒开始摆弄花花草草,找了一个铲子在花园里挖坑,却从不见他种出什么。

——他们应该……是这样的吗?

第一个困惑诞生,玲可开始试着回忆被美梦所掩盖的过去,但一个个似是而非的场景里,她不再能确定自己的记忆是否正确,眼前和过去哪个才是真实。

每一个天亮后,她走入她所“想”的一天,再在光怪陆异的一天过后入睡,重复这个循环。

仿佛一个永远只有一个布景的舞台,台上包括她在内的五个人在每一集里扮演着不同的角色,而撰写剧本的人,似乎也并不是她。

“家人们”遵循她的想象,为她扮演一个完美无缺的家,唯独有一点无论如何也不能弥补的纰漏。

那就是,他们永远不同意玲可离开“家”。

即便除了玲可之外的每个人都经常出门,玲可也目睹着他们跨出那扇缠着新鲜藤蔓的大门,但当玲可提出她也要离开时,他们总会用各种理由拒绝。

玲可尝试过趁他们不注意离开,可只要她靠近包括大门在内的任何“边界”,“家人”中就立刻会有人出现在一旁,半强硬的把她带离那里。

他们的理由出奇的一致:“是不喜欢我们的‘家’了吗?”

玲可沉默以对。

朗道家的女儿似乎生来就比较叛逆,长姐希露瓦就是很好的榜样,而玲可也有着不输她姐姐的叛逆心,越被阻拦,她就一定要去外面看看才行。

她等到了“只有她自己在家”的一天。

这还是玲可第一次独自待在这个似乎什么都笼罩着一层柔光的家。一切好像没什么变化,她走出家门,抬头看了许久。

天上缺失了某个应该被称作太阳的东西,只有混沌的天光落下苍白的光明,但她有些想不起那东西是什么样的。

她又往花园走去。

她亲自摘下一朵花(很熟悉的模样,但这是什么花?),花枝发出某种玻璃般的脆响,转眼化作一捧轻飘飘的灰烬飘散。

原来花也是假的。

她扬掉残余的灰烬,走向那扇紧闭了许久的门。

门外还是阳光灿烂寂静无人的街道,一片安静祥和,连缠绕在栅栏上的翠绿藤蔓都鲜嫩的还有黄色的尖芽。

然而,在玲可伸手握住金属栅栏时,外面的景象变了。

几乎就是一个眨眼的功夫,阳光灿烂的街道一片萧瑟破败,仿佛春天从未来过。

雪花永不停歇般纷纷扬扬的落下,就在这大雪里玲可看到了很多人。

很多很多人。

很多很多,她过去应该认识、只是现在难以回忆起姓名身份,只觉得脸有些眼熟的人。

她逐渐意识到,自己忘记了“家”之外的很多东西,而就连“家”也变得混沌不定。

行尸走肉般人影在街道两侧徘徊不休,玲可一出现,它们就立刻注意到了这里,像秃鹫发现遗尸骸般涌过来。

在他们靠近后,玲可才发现更为惊恐的事实:这些人的身上大多都有种种致命的伤口,残缺的创面暴露在外,已经发黑的肉块中流不出一滴血——这分明是一群死人!

死人灰白的面孔涌上来时,玲可下意识地松开了握住栏杆的手,后退半步。

世界又恢复了先前阳光明媚,宁静美好的样子。

身后毫无预兆的传来一个声音:“为什么想走?不是要保护我们的家吗?”

她转过身,发现是许久未见的另一个玲可。

说来也怪,当另一个玲可不出现时,她的存在就仿佛被屏蔽般,玲可几乎想不起有这么个人,而她出现,却又好像她就应该在那里似的理所当然。

她们仿佛镜中倒影般别无二致,只是平静的“玲可”与玲可些许慌张的神色形成了鲜明对比。

“玲可”歪歪头:“你都看到了,那东(存)西(护)存在的世界,就是这个样子。”

玲可并不知道她究竟是从何而来,也很难想起自己先前为何会全然相信对方,其中缺失的逻辑在被外力掀起的丰沛情感退潮后格外突兀,以至于连眼前这张脸也有一瞬间显得虚假而可怕。

见玲可没有反应,“玲可”露出悲伤的表情,继续咄咄逼人:“留在这是唯一能保护他们不被那东西所夺走的办法,为什么要违背诺言?”

“……不。”玲可听见自己带着干涩的声音,她抬头直视着“玲可”的眼睛,“不对。”

记忆在梦境中被飞速消耗,又混杂进大量虚假的片段,她其实早该沉溺在这“完美”的世界中,只是有一个巨大的漏洞,连遗忘和模糊的手段都无法掩盖。

帕弗尔·朗道。

帕弗尔·朗道的死亡早已成为一个象征、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在过去的数年里,象征着玲可剩余的亲人终究不可避免的结局,也指向她余生要不断的去面对一个又一个小盒子、一个又一个陈列在展览室的冰冷勋章。

她的恐惧来自失去家人,因而渴望他们能长久留下、不被外物夺走,然而这个念头的诞生,正是由于帕弗尔·朗道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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