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1 / 2)
离袭名大典开始只剩下几天时间,罗浮的气氛变得越发诡异。
此前将军遇刺时,大多数人完全沉浸在恐慌里,这些日子只见六司频频动作,神策府却始终没有发布遇刺事件的进展通报,这场戒严仿佛看不到头一般。
恐慌渐渐变成了无形的焦虑,甚至有往阴谋论方向发展的趋势。
而在这个当口,迫近的袭名大典成了那个所有人都盯着的目标、一把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利剑。
这场属于持明的重要典礼看起来并没有取消的意思,这些天里各种材料道具都在正常运往典礼现场——那么,在将军遇刺的阴影下,持明举办这样一场宣布新的龙尊正式袭名的庆祝仪式,究竟意味着什么?神策府为何在禁止了绝大多数活动后,却唯独没有阻止,甚至没有推迟这场突如其来的袭名大典?
自前天景元的计划落成,年轻的临时将军亲自带人控制住了可能与持明叛徒勾结的高官后,这几日来便一直在下着一场雾蒙蒙的雨,地衡司的气象部门说,控制天气的天象仪不知道为什么出了点问题,这场雨或许会下很久、很久。
镜流带着一队人走在行人寥寥的街道上,她周身的低温让潮湿的水雾在裙角和发梢上都凝结了一层薄薄的霜,她现在颇有些怀念龙尊了——云吟术是个好东西,挥挥手就能驱散让人不爽快的潮湿水汽。
按照景元的嘱托,在重新布设防务、与天舶司维持秩序之余,她同时还在协领云骑帮着从工造司那边挖到的线索追查药王密传的踪迹,尤其是帮应星。
这些日子里镜流忙得脚不沾地,对那日百冶小院里发生的事还是听景元转述的,她不知道工匠那天具体得知了些什么才如此积极地参与到调查中,但既然百冶需要她帮忙,她便会来。
她带人往一处偏僻的地方走,那是一条早就没人居住了的巷子,正适合接下来的戏码。
巷子用古旧的石板铺成,连绵阴雨下石板上已经生出了青苔,青苔被嵌了铁的军靴碾碎,镜流刻意放重了脚步,身后一队云骑甲胄轻响,二者共同构成的肃杀之声搅动着潮湿的空气,在并不算宽阔的巷子里回响。
在巷子中间,一个人影正背对着赶来的诸位云骑,他穿着工造司的制服,一只手捂着另一只手臂,有丝丝血迹从指缝里流出,顺着那只垂下的手滴落到石板之上。
镜流的目光锁定了他,此刻,她是一名察觉同僚受丰饶污染前来处理的云骑将领。
“应星。”她的声音不算高,在寂静的小巷里却绝无被忽略的可能,“停下吧,跟我去丹鼎司,你身上的污染说不定还有救。”
然而前方独自行走的匠人却全然无视了她的劝告,反而加快脚步,要往巷子里更深处躲去。
见此情况,镜流虽十分不忍,却还是不得不挥手示意身后的众云骑散开,分别从四通八达的小路前去包抄目标,而她自己则快步追上。
她本想着拔剑的,却在摸上腰间支离剑的刹那又放下手,只并指凝结了一线细细的剑意挥去。
一线月光划开雨雾,在所过之处留下一道冰霜的痕迹,赫然落在前方工匠逃走的路线前。
工匠顿了一顿,仍然没有停下。
雨水划过镜流凝结寒霜的睫毛,她面无表情,闲庭信步似的与之保持着一个大约数十米的距离,不时劝说道:“不要再躲了,应星,你知道的,今天我在这里,逃避没有任何意义。”
追逐持续了大约一刻钟,匠人终于在一处交叉的路口停下了。
“镜流。”百冶转过身,神色疲倦而苍白,“到此为止吧,对你我都好。”
“我得履行我身为云骑的职责。”
应星闻言,苦笑了一下:“你就不能当没发现我吗?”
这次是镜流没有回答,她往前走了几步,脚下展开的冰霜将潮湿的石板都冻结了一层薄冰。
“为什么不愿跟我走?难道你觉得我会害你吗?”她突然问。
“……仙舟是天人的仙舟,却不是我这种短生种的仙舟。镜流,你是天人种,不会理解我在仙舟的尴尬的。”罗浮历史上罕见的短生种——如果如今被【不朽】重塑身体意外获得免疫丰饶污染buff后,他还算短生种的话——百冶长叹一声,“十王司对长生种或许还算尽职尽责,对短生种却未必,你若还念着我们过往的情分,就放我一马吧。”
镜流抿唇,她再次握上了剑柄,霜华自指尖弥漫:“我意已决,不必多言了。”
第二道冷冽的剑光刺了出去,这次它声势惊人,剑气将地面的积水与青苔尽数掀起,在石板上划开一道深刻的裂隙。
匠人狼狈地侧了一下身,他身边的墙壁在剑气下轰然坍塌,但下一道剑光已经接着就要递出,从侧面包抄的云骑军士的脚步也近在咫尺。
就在这个危急的时刻,岔路口中突然爆开一团浓密的灰绿色烟雾,烟雾迅速扩散,瞬间笼罩了整个路口,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
“掩护!”“小心!”两侧云骑军士的呼喝响起,他们不得不停下脚步等待烟雾消散,而此时,方才还在原地的匠人已经不见踪影。
短暂沉默后,一名云骑军官上前请示:“剑首,接下来怎么办?要扩大搜查范围吗?”
镜流抬手制止,望着已然空无一人的前方,眉宇间浮现出些许担忧。
她摇了摇头,声音压得很低,似乎夹着深重的无奈与遗憾:“……不必了,收队吧。”
云骑重新集合,朝着来时的路口走去,镜流面色平静,心里却长舒一口气——这破剧本不会是景元从前摸鱼时写的吧?不然他怎么能在得知应星的计划后,恰到好处掏出这么个本子,改了两笔就能用。
念及本次事件中的另一位主角,镜流差点压不住自己抽搐的眼角。
不知道匠人是不是在看到龙尊主演的这一出偷天换日的好戏后得到了灵感启发,找上镜流要她配合来演这一出,好直接打入药王密传内部。
百冶表示,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那架机巧分明压根就是冲着他来的。对方肯定在盯着他,如果这时候他表现得没什么事,反而引起对方怀疑,倒不如将计就计亲自去看看这群药师信徒要干什么。
虽然镜流总有种莫名其妙的直觉,那就是她这位好友或许是突然发现自己有了某种意义上的无敌buff,兴奋地准备大闹一场……
镜流还是没忍住长叹一声,在心里重新复盘了一遍自己的安全措施。
除了自己亲自出面、关注着这边的进度外,她还特意把那队刚从曜青调来、背景干净的云骑留给了百冶和他的三个小朋友作为后盾,或者至少能在出麻烦时第一个把消息传给她以及附近可以支援的部队。
到今天为止,他们抓住了不少药王密传的小老鼠,对持明内鬼的抓捕也有了相当的进展,可惜大部分都是些稀里糊涂被蒙骗的普通民众,小部分狂热信徒的嘴又一时难以撬开,那些真正的大鱼要么仍藏在水面下,要么仍难以直接控制。
可惜他们没有那么多时间继续玩这场猫捉老鼠的游戏,持明大典只剩几天就要开幕,这一步险棋,已经几乎是不得不走。
镜流问过景元,为什么不干脆停止或者至少推迟大典,省得所有麻烦都卡在同一个时候爆发。
但景元只是摇头,大典只是龙师们随便或者刻意找的幌子,就算没有这次袭名大典,龙师们也总能找出别的由头。
更何况,对于在失去龙尊后惶惶不安了二十年的持明来说,这场大典寄托着他们极大的期望,神策府既然同意了举办它,那就绝对没有再中止它的选项。
他说的很对,镜流明白,自己只是太焦虑了。
毕竟他们能用来应对这一切的时间实在太过有限,也不知道腾骁究竟是出于何种的自信,只给他们留下短短半个多月的时间,去应对龙师们多年的阴谋。
就算每个人都已经拼尽了全力,但镜流清楚他们做的还不够,甚至可以说直到今天,才刚刚触及到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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