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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1 / 2)

故事开始在十年前的一个傍晚。

濯安还记得,那天的天色并不好,一整个阴沉的白天过后,偏偏在傍晚时分云开雾散,残阳在散开的云层后泼洒下格外猩红的光辉,像一个不祥的预兆。

这不祥预兆在他回家时得到了应验。

身着古朴而繁复长袍的客人不请自来,正负手站在他空荡荡的院子中间,叫人想装作看不见都难。

他认出那身打扮,是龙师,是大长老的人。但直到对方开口前,濯安都不觉得自己会和持明内部的权力斗争有什么关系。

是的,他的确曾经和龙尊近卫们关系紧密,但随着调入云骑、远离漩涡中心,往日的一切早就随之远去了。

他的亲友不多,如今又属于神策府名下编制,按理来说,持明内部的矛盾应该牵涉不到他头上。

但客人来了,来得毫无征兆,带着大长老的邀请……按对方的说法,那是一个机会。

“长老们声称龙尊既死,持明的困局便又将加重。作为现在掌握持明权力的人,他们必须尽责地找到新的出路。”濯安的声音很沉重,沉重中带着些许迷茫,好像那一日的记忆早已在黄昏里燃烧殆尽,“所以,他们决定开启一个计划。”

“用某种手段激发持明血脉里流淌的龙力?”丹恒想起那三名护卫身上的异状,也想起前段时间从鳞渊境深处传来的消息。

“对,至少他们是这么告诉我的。”濯安顿了一下,点头承认,“他们用建木的枝叶为主料制作出了一种药物——后来我才知道那奇异的香气来自建木——据说服用一段时间,就能唤醒古老的力量。”

“你答应他了?”丹恒问。

“……我没有选择。”濯安叹气,“就像我们刚刚说的,在那件事过后,所有持明都没有选择。长老们在打击异己,首要目标就是曾经坚定支持龙尊的人……我只是没想到,他们会最先找上我。”

沉默片刻,丹恒说:“继续往下说吧。”

那个黄昏,长老的使者除了带来这个听起来疯狂到不可能的计划外,还有一瓶神秘的药物。

一夜未眠的持明最终饮下了它。最初,那药的确起效了,但这过程持续的时间很短。长老们描绘的所谓觉醒的古老力量并未出现。最终,他被认定是对药物低敏感的“无价值者”,不值得继续浪费珍贵的药物。

他身上的实验伴着这一句话结束了,但整个计划本身并没有停止,恰恰相反,找上濯安只是一个开始。

“……在我明白这个实验的真相前,我已经把他们拉了进来。”濯安流露出痛苦的神色。他或许躲过了威胁,但他曾经的朋友们都因他而被卷入其中,“有些人死了,有些人在半路逃走了,我再也没见过他们,直到你们找到我。”

“如果只是这些,听起来可不足以让长老们如此大费周章地派人来暗杀你。你还知道了些什么?”

濯安像是从痛苦的回忆里被惊醒,整个人哆嗦了一下。他抽了口气,神色恍惚地找到接下来该说的重点:“只是这些的确不至于,但我……我不小心撞破了一个秘密。”

当自己身上的实验停止后,长老的人便再也没有来找过他。濯安以为一切结束了,直到有一天,一位可以称得上他半个师长的前辈找到他。一见面,师长便挽起袖子,露出了手臂上长出的黑鳞。

师长有着更丰富的经验,也对鳞渊境这些年的情况更为了解。他猜到龙师对建木动了手脚,只是没有明确的证据。

证据。他希望濯安陪他一起去找能证明这些的证据——流出的建木枝条也好,那种古怪的药物也好,或者龙师长老们密谋的计划都可以……有一件,他们就可以直接呈报神策府、呈报给将军本人。

那时候濯安已听说了烛渊等人通过正常途径举报却石沉大海、甚至反而遭到报复的事。他不知道那个藏得那么深的龙师内应是谁,竟能让整件事悄无声息地游离在神策府的视线之外,但这或许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在师长的劝说下,或许也出于对无意中坑害同僚的愧疚,濯安同意了那个疯狂的计划。

他们过去都曾担任护珠人,对鳞渊境十分熟悉,想潜进去不算难事。

然后,在鳞渊境的海底,当他们逐渐靠近建木时,意外发生了。

他们遭到了袭击——不是龙师,不是护珠人,而是一种长满黑色鳞片、蜥蜴般的人形怪物。在濯安面前,那位师长被人形蜥蜴咬了一口,身上的鳞片仿佛突然受了什么刺激,开始疯长。

只不过几个呼吸间,那个刚才还对他说“我们之后该如何如何”的人,就化作了面目全非的怪物,朝他扑来,张开了血盆大口。

无法理解的怪物迎面而来,吓傻了的濯安下意识挥□□去——好巧不巧,那一枪捅穿了怪物的心脏。

同伴被杀,血液在海水中弥漫开来,其余的蜥蜴似乎都被吓到,纷纷逃窜不见。只剩还没回过神的濯安,眼睁睁看着死去怪物的尸体沉向海底,然后,它以他无法理解的速度与方式开始了……重生与死亡。

“我不知道,我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持明死在古海里化卵的速度很快没错,但也不该那样快……我看见那种莹白色的卵壳在他身上凝结,但随即又被黑色的鳞片刺破。两种不同的力量仿佛在抢夺主导权,反复几十个回合后,化卵最终失败了。他变成了一块……礁石般的东西,沉在海底,无声无息。”

彼时濯安被这挑战理智的一幕完全震慑,忘记了自己身处被长老们控制的鳞渊境,而且还是偷偷潜入。

于是理所当然地,在他回过神来逃走前,长老的人马抓住了他。

那时他以为自己会死,至少这一世会终结,但在得知他如今是云骑将领后,长老出乎意料地放过了他。

“我们需要一些新的、在神策府下的人手。”长老慢条斯理地说。那时他还面容苍老,身形枯瘦,“……你的身份很合适,但我必须确保你的忠诚。你刚刚亲手杀了你的同族,这还不够。我这里有一个秘密,你想知道吗?”

濯安有种可怕的预感。他突然不想听那个黑暗的秘密了,但他的反对显然毫无意义。

长老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堂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骨髓发冷的平静:

“持明轮回,看似永生不灭,却实为我族徘徊不前的枷锁。轮回愈久,反而愈远离我们与生俱来的、属于龙的真形——但解药,其实正在我们眼前。”

“龙尊已逝,旧路已绝,但持明仍然需要一个未来。我们窃取建木的力量,并非为了制造怪物,而是为打破这个毫无意义的循环。”

这伟大而疯狂的愿景让濯安感到窒息。师长手臂上的黑鳞、疯狂增殖又包裹融化的遗骸、暗红中泛着古怪金色的药水……一幕幕景象在他眼前闪过,宛如将死前的回光返照。

“我们正在取回龙裔真正应该拥有的、永恒不朽的生命。在这期间,有些人会死去,这是必然的代价,但他们的牺牲指明了哪些血脉分支更具潜力,哪些仪式步骤需要调整……你要明白,我们做的一切都是有价值的。一切。”

一旁有人端来几个巴掌大小的玉瓶,瓶身刻着细密符纹,半透明的瓶体中隐约透出血一般的红。

长老下达了判决:“去吧,把这些东西亲手交给你昔日的同僚。这是他们要服用的最后一份药引。”

拉拢一个人最好的办法,就是使其成为共犯。这样他就会对罪行保持沉默,因为那也是他的罪。

场面陷入死寂,只有不知从何而来的光影搏动得让人心惊胆战。

良久,濯安低下头,颤抖着接过了他要分担的、并将永远承担的罪孽。

天色不知何时变得阴沉下来,一如故事开始时那寻常无比的一天。面前的持明神色里,几乎是实质的悔恨与绝望。

“你还是接了那瓶子。”丹恒的陈述不带疑问,像是确认罪行的宣告。

濯安闭上眼,点了点头。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深潭般的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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