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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1 / 2)

伴随着连续的巨响,四周房间的玻璃纷纷破碎,应星顾不上关注这些,他紧紧盯着爆炸处弥漫开的烟尘,未曾松开手里的工造锤。

作为一名严谨的工匠,在真正见到实验结果前,他不会轻易判断是否成功。

当攻击结束,持明符文的力量也开始衰弱,对【丰饶】力量的压制渐渐消失。

那毕竟只是几个残缺不全的符文,而且使用者还是他这个不属于持明的外人,能用一次已经不错了。

烟尘总算散去些许,渐渐显现出大家伙的轮廓,它居然还站在那!

应星脸色一沉,已经做好了再与之决一死战的准备,然而下一秒,大家伙往前走了一步,彻底走出了烟尘后,便一个踉跄,跪在了地上。

这时候百冶才发现,刚刚的炮击直接不知是巧合还是威力足够,竟然直接在大家伙被他剖开的胸膛里炸开,那颗心脏几乎完全被摧毁了。

那些血液在高温里蒸发殆尽,只剩下少许碎肉从护甲中流出来。

大家伙跪倒在地,还挣扎着要站起,却最终失败,彻底定格在了这个姿势上。

那让人毛骨悚然的心跳声与呼吸声全都消失不见了,院子里只剩下他自己的心跳和呼吸,以及抑制场崩解时发出的嗡嗡声。

外界被过滤的声音重新回到了这个小小的院子里,他听见院墙外传来彦卿的喊声,不知道是小孩自己察觉到了不对,还是景元真的在直播观看这里的情况,叫他的小徒弟赶紧来帮忙。

但百冶没有立刻放小朋友们进来,他不能确定这玩意是不是真的死了,依然警惕的注视着大家伙的动静,而这时,他突然看见那家伙的胸口中有一个奇异的东西。

那显然不是血肉的碎块,但也不可能是机器本身的金属部件,它从泛着某种比金属更加柔和、比血肉更加清晰的色泽……那像是一块木头。

木头?哪来的木头?

在权衡了一下后,应星决定上前去看看情况。

他规划了一下路线,确定自己可以立刻撤退到安全范围外,掂量了掂量锤子后,百冶以最快速度冲上前,眉头紧锁着捏住了那一小块意思木头的东西,然后飞快躲开了大家伙的攻击范围。

好消息是,那家伙这次似乎彻底死了,没有任何反应。

坏消息是,当百冶看清楚自己取出来的是个什么东西后,他觉得自己不该这么好奇的。

那是个巴掌大的药师雕像,造型精致,轮廓温润,仿佛一体成型般没有任何粗糙的棱角。

除了……

他手心忽然一痛。

雕像底部不知为何竟然斜插着有一块锋利的铁片,不知是在爆炸里意外扎上来的,还是一开始就是设计好的。

在百冶反应过来、将其扔出去前,一缕鲜血已经从手心涌出,涂抹在了雕像表面。

得到鲜血的瞬间,雕像便像是活过来了一样,那垂目慈悲的神色竟带上了明显的笑意,身上闭合的眼睛依此睁开。

传说,药师不忍世间生灵苦难,囿于生死之间,遂睁开百眼观尘世生老病苦,生出千手赐世人长生不灭。

被雕像注视的瞬间,百冶的世界天旋地转,一种难以形容的力量通过血液建立了连接,他感到自己的灵魂飞上高空,注视着自己的身体缓缓倒下。

一墙之隔的外面,不知何时已经聚集了一批云骑军,正要和三个小朋友一起破门而入。

而更远处,更远处的地方传来更多的声音,他看见神策府中景元焦躁的徘徊,镜流急匆匆的召集着又一队云骑去往某处,白珩正在调配着各处的飞行士协助云骑;古海在不息的潮涌,头顶层云流转,人造的太阳高悬天穹,而后更高处便是银河……他像是变成了一棵树,在仙舟扎下根,枝叶则向上生长、生长。

遗忘是生命的天性,但植物总是比人更加会记录过去,年轮就是那样直观的藏在一颗树的身体里的。

于是应星还看见了过去,看见自己记忆中最初的起点。

他看见无边无际的血海翻涌,那是他早已忘记模样的、真正的故乡。

罗浮的工造司排斥他这个外来的短生种,但大多数人不知道的是,他虽然从朱明来,却也并非出生在朱明的仙舟人。

在更早之前,在他登上仙舟前,他出生在一颗甚至未曾在银河中留下记录的星球。

然而在他来得及记住它的模样前,故乡便被入侵的丰饶民摧毁,变成血肉的牧场。

他所有的亲人、朋友,甚至素不相识的同胞,在一夜之间葬身在了那片血海中。

年幼的孩子被父母放上唯一能够逃生的救生舱,试图逃离那悲惨的命运,他隔着玻璃看着他们的面孔被血海淹没,当那个位置下次有东西浮出水面时,却已经是怪物的头颅。

他们就这样永远的消失不见了,像是被倒入水中的砂糖,在其中溶解、失去你我之分,然后失去存在,变成那血海不可分割、不可分辨的一部分。

直到后来,应星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躲开了丰饶民的搜捕,乘着那简陋的太空舱等到了仙舟的救援部队的。

当他再次醒来时,便已经被云骑军救下,他们说他能获救真的是帝弓降下的奇迹。

是……吗?

当以这个视角再次看见这段记忆时,如今已是声名大噪的罗浮百冶的孩童,终于能够回答数年前自己在听见这句感慨时的困惑了。

他贴着救生船的玻璃,看见亲人和故乡被血色淹没,看见云层之上,丰饶民的舰队之后,深空之中,盘踞着一个庞大的、足足有星球般大小的阴影。

在对视的一瞬间,它对他垂下垂下了一根枝条。

于是他也变成了一棵树最微不足道的一部分,他感到自己与别人的界限不再那么分明,天下所有的树都是同一棵树,所有人也都可以是同一个生命,他感受到他们的存在,就像——

……

……

从噩梦里惊醒的一瞬间,应星就意识到了什么,然而还不等他把刚刚想到的事整理出来,就被床边围着的一圈脑袋吓了一跳。

左手是景元,右边是炎庭,床尾是黑金白三个颜色不同的矮蘑菇……不是,是三个小朋友。

看见他醒了,骁卫紧绷的神情终于放松下来,不由得苦笑着抱怨道:

“哥啊,你下回能不能换个人吓,按你这么整下去,我以后魔阴身都得提前个百八十年发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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