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1 / 2)
那是最后一个。
它像一颗宝石一样,被镶嵌在周遭的血肉之中,看起来那么安静,似乎处于一场漫长的休眠还未被唤醒。
然而接连被夺走两颗星核的怪物却已经陷入了极度的恐慌与暴怒之中,在他们去找第三颗星核的过程里,这颗血肉星球开始前所未有的活跃起来,疯狂的对他们发起攻击。
更麻烦的是,它似乎终于意识到,或者只是本能的开始保护最后的希望,开始将最后一颗星核朝其他地方挪动。
他们要在这只血肉怪物的体内追逐一个不断移动的目标。
这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好在这只怪物并不具备其母体倏忽的智力,它做这件事大部分甚至完全出于本能,而除了人之外,生物的首要本能百分之九十九以上都是趋利避害。
于是接下来的事虽然麻烦,但并不复杂。
龙尊将目标锁定在星核的更下方,在与怪物周旋期间,他利用无孔不入的流水在星核移动区域的下方提前埋下了一道道水枪,就像他曾经在贝洛伯格的地下做的那样。
只不过这次被引爆的不是一个星球的矿脉,而是一层层堆叠的血肉。
当水枪炸开、威胁感便立刻从更深处传来,怪物大概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所以它做出的反应就是最基础的本能反应,将星核向上方、像它认为更安全的地方转移。
正中下怀。
最后一枚星核被逼到了血肉星球的表层,直到它的一半裸露在星空之下,这场围猎终于告一段落。
直到此时,怪物才后知后觉的察觉到自己来到了死路,但为时已晚,那些先前如同驱逐野兔般不紧不慢追逐在星核身后的流水骤然露出狰狞的一面,织就成一张细密的网,将星核困在了一个狭小的区域。
云吟术在与怪物的血肉厮杀中不断重组,双方暂时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僵持,他们有了一个机会。
“应星。”让流水托起剩余的两人,丹枫恢复人身,这是自雷霆落下后他们说的第一句话,在得到回应后,他说,“我分不出手来,这枚星核交给你了。”
工匠的声音冷静的异常,但没人敢看他的神色:“要怎么做?你说。”
“我来教你持明的封印之术。”龙尊轻声说,“别担心,按我说的做,它自会回应你。”
“现在,不要管这里在发生什么,忘掉四周的一切……忘掉自己,你与这世界本为一体。”
流水贴心的在工匠周身形成一层薄薄的保护膜,霎时间,不管是血肉的翻滚还是挤压声,全都被过滤不见了。
这感觉和被老东西们逼着学云吟术,体会所谓“持明法术的深妙”完全不同,他被迫“闭关”三天也感觉不到老东西们说的什么力量的流淌,可现在只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变化,整个世界就和从前不再一样了。
名为应星的男人已经许久没有体会过这样的静谧了,他睁开眼,向上是漆黑的星空,它隔着一层水膜荡漾出一圈圈涟漪,他像是一只在水下仰望的鱼,第一次觉得银河这般清澈浩瀚。
向下看,通红的血肉星球表面正在翻涌,云吟术与怪物厮杀时掀起海啸般的波浪,像一片原始的沸腾海洋,孕育着无尽的新生与死亡。
仿佛回到了宇宙刚刚诞生的岁月,他是天地间一抹尚未分娩的魂魄,隔着时间的胎衣凝视着万物的最初。
他闭上眼,丹枫的声音似乎在很远的地方,指引他在这漂浮的天地间找到唯一的出路。
“你无生无死,你即为万物,天地兴衰不过眨眼,草木枯朽亦是转瞬,唯你(我)……【不朽】。”
他的意识朝着思维中一处从未被注意到过的黑暗沉去,那先是如梦般的昏沉,而后他好像越过某个奇点,从黑暗的另一面浮上来。
他惊奇的发现,自己的意识第一次摆脱了有形的□□的束缚,与整个世界建立起一种直接而顺畅的联系,他的呼吸即是群星的呼吸,他的心跳即是血肉的心跳,天人合一不过如是。
而他也第一次直接感受到自己身体内,沉睡着的那股并不属于他的力量,它安静的待在那,在过去了足足二十年后,他终于触碰到它了,而不是像从前那样不得要领,拼尽全力也只能误打误撞的取用一点边料。
原来它这样充盈,这样浩大无边。
他轻易地将它捧在手中,像是捧起一汪流泻的月光。
力量的上一任主人的声音说:“好,很好……现在,试着用它们封印星核吧。”
水幕之外,丹枫看向卡卡瓦夏,他们之间的对话应星听不见:“卡卡瓦夏先生,接下来我要将你们送往星核上,请你保护好他的安全,直到……封印完成。”
金发的使者挑了下眉,依然是漫不经心的笑意:“如您所愿,保证完成任务。”
丹枫点了下头,再次化龙,一股流水将二人一同送往血肉中唯一坚实的地方,而苍龙则召来比先前还要猛烈数倍的力量,顷刻间打破与怪物的僵持,将其压制的动弹不得。
甫一落地,卡卡瓦夏便打了个响指,琥珀色的光辉从他已经破碎的戒指中淌出,将二人包裹其中。
普通人类直接接触星核通常不会有好下场,何况这颗星核还被一个怪物把持着,就算这只怪物现在分不出手来对付他们,单星核本身天生自带的污染也不是普通人类能承受的。
打过折扣的十分之一的【存护】令使的力量能撑多久呢?金发的特使默不作声的思索着,他摸着自己的基石,上面的那道裂缝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他无奈的叹了口气。
“我可是把我的所有都押上了。”从来无比幸运的赌徒小声嘟囔着,“希望这次的回报能让人满意,不然弄坏基石的处分可不轻……哈,如果我还能活着回去的话。”
星核黑金色的表面中正渗透出极为危险的金血,琥珀色的光辉在与之接触时剧烈的摇晃起来,卡卡瓦夏擦掉嘴角的一点血,琥珀的光辉分毫不减,护住他们脚下的这一点立足之地。
他的指尖被琥珀的光辉染上了颜色。把基石交给他的人曾说过度使用力量不好。
“愿琥珀王的伟力能庇佑你我,愿琥珀的光辉永不磨灭。”琥珀色沿着他的手腕与血肉延伸,卡卡瓦夏微笑着说,念着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祷告词,“这位仙舟朋友,你要不要一起祈祷一下?”
理所当然,没有回应,此刻工匠根本听不见这位公司特使在说什么,他正沉浸在那种奇异的视角中,一点点的将“月光”从自己的身体中舀出,倾倒到星核之上。
丹枫并没有长篇大论什么封印法术怎么施展,他只是让他去做,他便做了,循着某种本能。
这是一项漫长的工作,一开始还算容易,但随着他失去的月光越来越多,工匠开始疲惫了,身体变得愈发沉重……这真是不可思议,堂堂罗浮百冶,可是能拎着几百斤的锻造锤连着打几个时辰的铁的。
他有些恍惚的想着,太多的疲倦涌上来,他不得不停下以恢复体力,却突然发现“月光”褪去后,自己的双手上竟然满是鲜血。
哪来的血?他皱了皱眉,习惯性的捞起衣服下摆擦手,黑色的厚实布料带走了血迹,他却在看清衣角的刺绣时停顿了。
这不是他刚刚穿的那身衣服,甚至不是他来失魂星系穿的任何一身衣服,这是工造司的旧款百冶制服。
二十年前,建木异动的那日,他就是穿的这身衣服,被失控的海水挤压的动弹不得,只能目睹着龙尊俯身将什么东西摁入他的身体后走向建木……那时候,他注意到他平静的,好像早已知晓此刻的到来一般。
他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
“……是的,应星,那一天,其实你并没能活着从海底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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