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1 / 2)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将军去而复返,十分自来熟的掸了掸袍角,曲起腿大咧咧的往丹恒对面一坐。
他像一位好客的主人,殷勤的为年轻的持明族人满上他带来的好酒,透明的酒水倒映出青年灰绿色的眼睛,将军把酒杯推给他,笑起来:“来,尝尝,方壶特产的千岁忧,罗浮一年也弄不到几壶,饮月从前最喜欢这口,每回他来我都要提前备好。”
“腾骁将军,”丹恒端起酒杯却没有进一步动作,他看着透明的酒液,只想叹气,“您忘了我不好酒,还请您留着这好酒,等丹枫回来,您再与他对饮也不迟。”
已经自顾自喝了一杯的腾骁倒是好像有些醉了似的半闭着眼:“我知道你们不是一人,丹恒,这酒就是带给你的,至于饮月嘛,等他回来再说。”
丹恒沉默着抿了一口,冰冷的液体流过唇舌顺着食道下滑。
它并没有寻常烈酒那般迅速激起灼烧般的火热,反而带来进一步的极寒,仿佛吞下了一块玄冰,许久后,微甜的酒气才缓慢地从寒气中挥发出来。
生年不满百,常怀千岁忧。*须臾的生命只是担忧着无穷无尽的苦痛,但长生不死者则避无可避,因为长生与苦痛密不可分。
那家伙喜欢这种酒,是因为轮回转世中背负的苦楚太多,终究无可言说吗?
有那么一刹那,丹恒怀疑自己醉了,由于那十年的体弱多病,他养成了远离酒精的习惯,这一小杯几乎已经比他前半辈子喝过的酒精还多,在感到些微头晕后,丹恒马上放下了杯子。
闭着眼坐了一会,等眩晕感褪去后,丹恒重新看向面前的将军。
天人种青春常驻,腾骁离魔阴身的年纪还远,却一副不起眼的中年人的模样,留着一下巴狂放的胡子,要不是他还穿着软甲,分明就是隔壁的退休大爷。
丹恒对腾骁没什么印象,当年藏匿他的主要是景元几人,腾骁来过一回还是两回,便为了避免暴露此地,再没出现过。
距离他们抵达罗浮已经过去有一段日子了。
由于身份特殊,丹恒谨慎地几乎没有离开过炎庭君落榻的府上,但三月七和星都是待不住的性子,炎庭君倒是很乐得当一回导游,领着两个小姑娘每天早出晚归的乱跑,好像他这一趟来完全是为了旅游似的。
而这边,炎庭君领走了两个大的小朋友,却把三个小的小朋友留给了丹恒,叫智库管理员也没能清闲。
克拉拉是短生种,丹恒担心她来到罗浮后水土不服会生病,因而每天连吃食都是他专门准备的,好在小女孩非常听话,不乱跑也不乱动东西,一个人的时候就抱着那台叫史瓦罗的损坏机器发呆。
但另外两个小朋友就没这么安静了,景元的徒弟与怀炎将军的小孙女分开始都是能独当一面的小大人,凑一起就年纪加起来只剩三岁,一天能打起来三次,比吃饭还准时,搅的小院不得安宁。
原本丹恒还在担忧罗浮的局势,饮月君之位空闲二十年,现在一下冒出来三个饮月——最名正言顺的那个还没回来——能造成什么影响实在难说,现在则彻底没功夫想这些有的没的了。
腾骁的突然来访解救了丹恒,将军不愧是将军,叫两小孩替他去神策府上取两件东西,谁回来的快他就奖励谁去演武场玩。
话音未落,彦卿和云璃就没了踪影,小孩子的胜负欲就是这么简单。
腾骁是来找自己的,丹恒很确定这一点,但罗浮的将军进门后却迂回曲折的东拉西扯,怎么也不肯说他的来意。
“将军。”丹恒又想叹气了,考虑到继续喝下去他可能会直接睡着,他决定直接一点,“您到底有什么事,还请直接说吧。我既然决定回到罗浮,那便没有不帮忙的道理。”
“哎,别急,东西还没到呢。”腾骁又饮下一杯酒,对丹恒笑笑,“我确实有件事要你帮忙,丹恒,但你不必急着答应。”
“是什么……”
丹恒话音未落,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一阵吵闹,是彦卿和云璃回来了。
他俩吵架的声音丹恒听的一清二楚:
“是我先到的!你输了!”
“明明是我先,哼!”
“好哇,比不过就要耍赖——”
眼见小孩子们似乎又要打起来,腾骁放下酒杯,走了出去:“我出去看看。”
也不知道将军做了什么,几分钟后,院子里的声音消失了,而腾骁回来时手里拿着两样东西,似乎是他叫他们去神策府取回来的东西。
腾骁把酒壶和酒杯推开,将手里的东西放到桌上。
其中一件是一捆卷起来的纸,上面密密麻麻写了很多字,丹恒扫了一眼,看不出缘由,于是他看向另一边的东西,整个人刹那间僵住了。
腾骁在看着他,将他神色中细微的变化尽收眼底,他冷下脸的时候和饮月发怒时的样子像极了。
短暂的死寂过后,丹恒用力地抿了抿唇,嘴角紧绷,他的声音少见的冷硬下来:“将军,您这是什么意思?”
卷轴旁边,是一个小臂长的木盒,盒子雕琢精美,用黄金做装饰,但丹恒认得它。
前尘回梦针。
持明族内被禁止的一种能够帮人找回前世记忆的手段。
腾骁把这东西拿到他面前做什么?他是实验的产物,哪来的什么前世可以回忆,腾骁难道还真当他是丹枫完成蜕生的转世不成?
“丹恒,先不要急着下定论,我并不是要逼你复制什么实验。”腾骁总算开口了,“我希望你能先看看这些。”
丹恒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那卷卷轴,他顿了顿,沉默地将其拿到面前打开。
纸张的材质有些特殊,不是仙舟人寻常使用的纸张,摸上去十分光滑,丹恒注意到当蹭到桌上溅出的酒时,纸张表面没有半点洇痕。
“这是鲛绫,本质上应该算是一种珍惜的布料,偶尔也用来做纸张记录。”腾骁在一旁慢吞吞的解释,“它有个好处,那就是在写完后将其浸泡在特殊的溶剂里后,便无法再修改上面的内容。”
“所以……”丹恒摊开纸卷,一目十行的扫过。日期、编号、生长周期、死亡时间……
他看了片刻,突然意识到这是一份实验记录。
“……所以,我可以保证,上面的所有文字都是当年他亲手写下的,没有半点篡改。”腾骁说,“这是当年建木异动一事后,百冶带回来的他们在海底做实验时,饮月亲手写的实验记录。”
“您拿给我看这个做什么?我并不知道丹枫的试验是怎么做的。”丹恒翻了几页,大段大段的实验数据密密麻麻的堆叠着,看起来没有任何反常的地方。
腾骁摇摇头,突然伸手过来往后面翻了几页,他将纸翻过来,指着某一页的背面的几行字问:“丹恒,你对这些有印象吗?”
丹恒定睛一看,那几行字是丹枫在和什么人对话,内容倒是稀松平常,只是一些日常闲聊。
然而让丹恒感到不可思议的并不是它们的内容,而是这几行字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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