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1 / 2)
丹枫推开了挡在他面前的击云,走出列车三人的保护,离开前他握了一下丹恒的手腕,示意自己仍然清醒。
在三人紧张的注视里,他走向那片只有他能看到的血海,走向另一条已然终结的命运。
受博识尊青睐过的某位天才曾穷尽一生追寻命运的尽头,他提出了存在之树的模型,认为命运的每一条分叉都是一条新的枝丫,每一个选择都将使得宇宙一分为二,直到穷尽所有的可能。
无数个平行宇宙中有无数个你在做出不同的选择,你们是同一个人又并非同一个人,只是量子之海的涨落中无数个坍缩的瞬间。
这成为某种超脱一切的慰藉,大多数人都愿意相信,那无数个宇宙里总有一条选择是对的,总有一个宇宙里你能躲开所有悲剧,和幸存的所有人度过了幸福的一生。
传说中天才真的在生命的尽头找到了他所向往的那条命运,在走入时空的罅隙后永远消失在了这个宇宙,真的去往他的爱人活下来的世界。
然而除去各神秘团体中犄角旮旯的传说,从来无人能证明存在之树真的存在,更无法证明无数个宇宙里真的有一条绝对正确的道路,也许有些事情做与不做都是错误,正如“他”决定在海底将挚友残存的血肉置于古老祭坛的那一刻,他注定失败,却不得不为了从前往后的死者们拼死一搏。
也难怪这个地方疯了那么多人,星核太会找到人心中的弱点,凡人的心志承受有限,而长生种累积的记忆往往并不会让他们的精神坚不可破,反而较凡人更为脆弱。
两世的记忆重叠,血染红麟渊境的海水时,建木封印突然破损时,他真的没恨过什么吗?哪怕只有一瞬间?
也许还是有的。然而那微弱的恨意并不指向具体的什么人或物,龙尊没有那么丰沛的多余情感留给那些冷漠算计着利益的同族或天人,比起仇恨,遗憾与疲倦很快覆盖了一切。
遗憾于他终于还是败给了命运,救不了持明也救不了挚友,疲倦于百世轮回仍然没有尽头,下一次睁眼时不过重蹈覆辙。
做错了事情便要付出代价,擅动化龙妙法引发大祸,受刑他并无怨言。可这无尽轮回的磋磨又是为何开始?他何时能抵达尽头见到累世苦难换来的结果?
这应当不足以称之为恨,“我”并不是因为仇恨而不愿安息,而是遗憾太重又太轻。
“丹枫”还在看着他,背后的月亮却停止了流血。丹枫眼中的血海也停止了蔓延,甚至在他接着往前走时犹豫的向后退却。
“丹枫”眼中那种非人的青褪去了些许,他的眼神柔和了些。
你不恨什么人,可他们又确实无情的背叛了你,这样的仙舟,这样的同族,真的值得你拯救吗?
很久很久之前,冱渊曾告诫过他:“饮月,你这么心软,就不要去看了。”
不要去看那些惨烈的死亡、痛彻的背叛、纠缠的爱恨,凡尘太重,要是把每一点尘埃都装在心里,就连天上的月亮也会被扯坠的。
他最终没听,也从来做不到。
的确,同族背叛了他,仙舟为大局舍弃了他。但在此之余,同样有人甘愿为他而死,有无数英勇又无畏的人生活在仙舟,他们至少应当得到拯救。
龙尊不是神明,他救不了所有人,但每一个他能救的人,都不会被放弃。
血水褪去了,被血水淹没的尸骸们也停止了求救,他们缓慢地站起来,走向“丹枫”身后的那轮血色的月亮,在红色的月光里消失。
丹枫余光看到角落里走出一个影子,也许是因为形体湮灭的太过彻底,她没有具体的形象,只是一团有轮廓的虚影。
那影子注意到了他的目光,无言地停下来对他挥了挥手,最后一个走入那轮月亮笼罩的范围。
当所有遗骸与影子消失,满是裂痕的月亮也化作虚影消散,丹枫眼中两个错位的世界终于合二为一,尸山血海褪去,冰天雪地的古代遗迹里,只有那另一个“丹枫”的影子佐证幻觉仍然存在。
他在等待最后一个问题的回答。
星核导致幻觉的原理难以解释,丹枫不太能确定这些只是星核导致的纯粹幻觉,还是阿哈带来的另一条命运在此地真的机缘巧合产生了回响。
倘若是前者,星核的确精准的抓住了他记忆中的弱点,却没想到他在再次醒来时,早已给了自己答案。
倘若是后者,那另一个死去的“丹枫”也应当可以合眼,将他们沉重的命运放心交付于他。
他来到了“丹枫”身前。卡芙卡按照星神的指示找到他时他也是这副模样,但在丹枫醒来前,那些伤口都缓慢地恢复了,因而他第一次清晰的看到他死时的模样。
持明的极刑在他身上留下触目惊心的伤口,被拔掉鳞片后的血肉直接裸露在外,血也许早就流干了,于是伤口直接呈现淡粉色,除去少数残存的血丝与筋膜外看起来还不算太过恐怖。
只有眼角处还残存着少许鳞片,淡淡的青色像是一点泪滴,与眼角的描红一同藏在黑色的发丝之间,不会叫多余的人发现。
龙尊区别于其他族人的一大特征就是龙角,现在“丹枫”的角只剩了一点断茬,很容易被头发挡住,乍一看倒是和普通的持明族人区别不大了。
没了那些尸骸与血色环绕,他只是个伤痕累累、走到了命定尽头的人而已。
我已做了一次扑火的飞蛾,你呢?
两双相同的眼睛对视片刻,丹枫微微颔首,然后与“丹枫”擦肩而过。
他们本就是同一只飞蛾,当然会为反抗而一同扑向命运的火。
与“丹枫”擦肩而过的刹那,伤痕累累的持明幻影骤然化作一团雪花,被呼啸的风卷上高天,无影无踪。
在身后目睹一切的三人组目瞪口呆,他们看不见那尸山血海,只看得到丹枫朝着另一个自己走过去,中间略有些停顿,然后越过对方,他们如临大敌的那个鬼魂就消失了。
星跑得最快,上来绕着丹枫转了一圈,一脸不敢置信:“丹恒老师兄弟你怎么做到的?那个鬼怎么就突然消失了?”
三月七比她稳重一点,虽然说出来的话也不是很靠谱,她绕着丹枫转了第二圈后长长的松了口气:“太好了,没和星际怪谈故事里写的一样……”
“那是什么?”星没看过她说的东西,随口问道。
“啊,解释起来太麻烦了,总之就是一本恐怖小说,什么遇见了和自己长的一样的鬼魂,然后在好不容易击败鬼魂后却发现对方怎么死的自己就怎么死的那种桥段……超恐怖的!刚刚吓死咱了!”
三月七回答她的话刚好叫丹恒听见,管理员沉默了半秒:“……上个月你连着一周每天凌晨访问智库,就是为了看这个?”
“呃……哎嘿嘿,这样比较有气氛嘛。”三月七一顿,忘了丹恒作为智库管理员可以查看访问记录,不好意思的笑了声,心虚的道,“那个,丹恒,拜托你千万别跟杨叔他们说哈。”
叫家长们知道她半夜不睡觉,而是在智库里看丹恒在路过某个星球时习惯性搜集来的鬼故事的话,肯定会被关心的!
丹恒无奈的叹了口气,同时开始考虑他是不是应该给智库加个年龄分级,毕竟里面乱七八糟的资料收录了不少,也许鬼故事之类的不适合小孩子看的东西应该单独分出去。
好在有她们这一闹,刚刚严肃的气氛顿时无影无踪,丹恒把这个想法记下,然后看向刚刚不知道做了什么的丹枫。
历代饮月的外貌几无不同,在那个幻影出现时,丹恒却直觉般的认出那就是丹枫,只是对方身上惨痛的伤口让丹恒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他可从来没听说过龙尊受刑的事情,至少在丹枫时隔二十多年在贝洛伯格出现之前,饮月的死亡确之凿凿,远在方壶的冱渊君后来百忙之中仍然亲自前来建木吊唁,若是这事里有这么大的破绽,叫那位龙尊发现一点蛛丝马迹,都决不会善罢甘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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