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1 / 2)
残响长廊的中心位置是一处古战场遗迹,数百年前,铁卫与裂界怪物曾在此地僵持了数百年,最后因为星核的影响扩大,贝洛伯格不得不放弃这座城邦,让这里沦为冰雪与怪物的巢xue。
往后数百年间,铁卫的巡逻部队也曾到达此处探查情况,然而星核对现实的影响不仅没有随着时间减弱,反而愈发强大,以至于巡逻队遭到重大损失,高层最终不得不放弃收回此地的想法,将这里从常规巡逻路线中删除。
希露瓦在铁卫期间为了研究星核曾借着科考的名义抵达遗迹,这是一次秘密出行,聪明的朗道大小姐打了一个精妙的时间差,连同在铁卫的杰帕德都不知道自己姐姐干了一件怎么疯狂的事情。
而关于她在古战场遗迹中的遭遇,她只留下了短短半页的文字。
“我不知道该如何形容那个地方,那里安静的只有风声,好像除了自己以外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第二个会呼吸的生物,在那里待一会,你会感觉生命正在一分一秒的流逝,当某个倒计时结束,我也将成为这片几百年前遗迹的一部分。
“第二个感觉则是空,没有生命、没有声音,连时间也仿佛不复存在,在那里记录数据的第十五分钟,我的大脑里仿佛被人塞进了一个念头:世界末日早已到来,我只是一个忘记那一瞬间的鬼魂。
“我承认我吓了一跳,不过很快我就发现,这种奇怪的念头已经算是最好的情况了,因为又过了一段时间后,我发现这个地方变得又空又挤得慌。
“这说起来很矛盾,然而事实的确如此,世界似乎在我眼前分裂成了两个,空荡荡的空城在下一秒人满为患,记忆里死去多年的人完好无损的站在我眼前,时间仿佛在倒退,我什至看到数百年前的古人穿着只存在于历史课本上的衣服走来走去,甚至回到了更古老的年代,寒潮没有到来的时代……我什至看到了帕弗尔,我死去的父亲,他好端端的站在我眼前。我朝他跑去,但他看了我一眼后,给我指了另一个方向,告诉我我该回去了,然后就消失了。
“也许这是某种潜意识的自救行为,他的消失让我意识到在不知不觉间我完全被那种力量影响了,幸好我的测绘已经完成,我趁着这个机会立刻离开了。”
后来在图书馆对星核的记载做了系统性研究后,希露瓦将这里的情况进行了精妙的总结:星核力量逸散后能在某种程度上模糊现实与幻觉的边界,将你、或者其他什么曾经存在过的的东西的脑子里的一些记忆映射出来,它们看起来和活着的时候没什么两样,渐渐地,你就忘记了他们已经死去的事情,直到被它们诱惑着葬身雪原。
这听起来有点像个鬼故事,希露瓦试图找出让普通人不受影响的办法,最终无果,幸好这次来到此处的四人都不是普通人类,应当不至于受到这种影响。
然而丹枫并不确定,来的是他们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星核精年龄不足一岁,与失去过往记忆的三月七大约都没什么记忆可以复现,丹恒么,因为不是正常流程诞生,反倒也是干干净净的一只龙,安全程度较高。
唯一的问题出在他自己身上,累世龙尊的记忆与两生“丹枫”的人生每一段都沾满血泪,现在他还没疯,或许也只是因为星神赐福的一部分。
疯是一回事,那些腐烂的记忆露出来吓坏小孩是另一回事,他最头疼的还是一旦叫丹恒知晓他寻仇倏忽的原因与办法,怕是马上要联系罗浮那边。
到时候来找他的么……想到这,丹枫顿时感觉耳朵有点疼。
持明的尖耳柔软敏感,堂堂饮月君也不能例外,从前他在战场上受伤,惹那几人生气了,气到极点但又不能对尊贵的龙尊动手。
从来龙尊素来有恃无恐,直到后来不知道是谁这么坏心眼,想出这么个办法,既不叫外人看了去丢龙尊的脸,又能有效表达他们的不满。
揪耳朵成了他们几个间某个约定俗成的暗号,一般发生在丹枫在战场上受伤回来后。
细长的耳骨受伤了能疼好小半个月,因而被好友揪耳朵后的一段时间内,他在战场时再想给人挡伤时,微微发疼的耳朵都好像有人在他旁边咬牙切齿的提醒:“饮月你再敢一身伤的回来试试呢。”
回忆到这,丹枫强行掐断了这段记忆,抬眼看向前方古遗迹的入口。
希露瓦重绘了这座遗迹的地图,当然,时间有限,她只是在古地图上将一些还没有坍塌的道路重新确认了一遍,确保能通过这里抵达星核真正坠落的地方,永冬岭。
按照她的记载,星核力量的影响范围基本与古遗迹相当,也就是意味着,只要他踏入这片遗迹,那些记忆就不得不被公之于众……就是不知道是哪部分。
……但事已至此,也只能赌一把看看了。
……
丹恒清楚,持明龙尊在历代轮回里记忆会一直积累的状况,正常情况下他们很少会回忆起前世,但一些饮月在生命的末期会因为生理机能的自然衰退而使得前世记忆复苏。
错乱的记忆造成真正意义上的精神失常,他们会把自己当成某一代前世,甚至会因为前世的意外死亡儿残留下的记忆感到并不存在的疼痛。
这些秘密被持明高层所隐瞒,因为外人不需要知道他们奉若神明的龙尊也会像个疯子一样。与龙师的权力争夺顺利的年代,龙尊在生命末期会通过药物长期昏睡以度过这段记忆错乱的日子,最后安静地在沉眠中蜕化成卵。
而一些与龙师的权利争夺不太顺利的年代,龙师们虽不敢做些什么,却也伺机报复,将半疯的龙尊一个人关在被清空的持明龙宫。于是白衣黑发的龙尊哼着不知道哪里听来的持明小调彻夜游荡,对仙舟人造的假月亮跳起古老的祭祀之舞,月光下绰绰晃动的影子像一个将死未死的鬼魂。
没人在乎,反正百年不过一眨眼,到时候饮月君还是那个光风霁月的饮月君,新一轮权力争夺拉开帷幕,一切循环往复,永无尽头,轮回不朽。
若只是前代龙尊的记忆,丹枫表现得似乎也有点过于紧张了,丹恒虽然没有继承记忆,但对这些事情也不能算外人,何至于要让他如此不安。
疑惑萦绕在心里,但为了不让两个小伙伴担心,丹恒没有表现出来,只是默默地观察着。
遗迹中薄薄的雾气给这片本就死寂的地方进一步笼罩上一层鬼气,这雾气看着并不浓厚,然而只要稍微离得远一些,身影就会很快消失。
就在这雾气里,丹恒渐渐看到了几个定格的人影。
丹恒是跟着丹枫在往里面走的,丹枫背对着他,看不见表情,而丹恒却清楚地看见前方的雾里逐渐出现的人影,是……景元?
丹恒眼角一跳,差点以为明明还在路上的景元瞒着他先到了就为堵人,然而下一秒,他就发现雾气里的景元与他记忆里的不太一样。那雾里的景元如今真的穿上了将军的铠甲,比他记忆里要高一点,面容也更成熟一些,像是从几百年后穿越过来的一样。
而这“穿越”的景元神容中带着一丝长久的疲惫,当他们路过时,他看向来客,说:“丹枫哥,要是有空,回来让我最后见你一面吧。”
前方的丹枫视若无睹的与他擦肩而过,而那疲惫的景元在一声叹息后往后退了一步,无声无息的消失在雾气里。
这幻觉太过真实,以至于丹恒眼睁睁的目睹他消失时都没回过神来,而紧接着,下一个人影又出现了。
蒙着眼的镜流提着仿佛月华铸就的剑,在他们经过时转过身来,她好像站在一片不可名状的阴影里,阴影里伸出无数只手抓住她,要将她拖进无尽的黑暗。
丹恒仿佛能看到剑首覆眼的黑纱后投射出的一道异常平静的视线,她的剑正在寸寸碎裂,正如她正在崩塌的身体,而她只是说:“饮月,现在,过来杀我。”
话音落下,她的剑与她都分崩离析,周遭的雾气一拥而上,吞没了蒙眼镜流的身影。
在镜流之后,紧接着出现的是一个黑发男人,或者说,是完全变成了另一个模样的百冶。
昔日的匠人面无表情的站在汹涌的河水边,似乎准备度过某条河流,涉水到达那个彼岸。
在他们路过时,黑发的百冶看了丹恒一眼,什么也没说,但丹恒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了无比简单的冷酷告别:“再见,饮月。”
然后,男人头也不回的踏入那条河,那河水深不见底,他旋即在波浪中被吞没、消失,什么都没有留下。
河水消失了,最后一个出现的,果然是白发的狐女。比起其他人,白珩没有变老、也没有变成什么奇怪的状态。
她只是一语不发,凝望着与她擦肩而过的二人,带着某种送别的微笑。她哪也没去,只是站在那,像刻舟求剑的故事里掉落的那把剑。所有人都在前行,只有她留在那儿,留在过去。
明明她最正常,但丹恒却无缘从她身上感到某种巨大的悲伤,这悲伤让他不自觉的落下泪来,便突然被人抓住了胳膊。
抓住他的那只手温度偏低,好在清晰的脉搏确证对方并不是鬼魂,丹恒好似突然从梦里醒过来似的,只有丹枫的声音从很近的传来:“你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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