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1 / 4)
停尸房再次被启用,气氛比昨日更加凝重。
台上,白芷的遗体静静躺着。
周围站着墨云、陆青、郑伯,以及那名负责记录的年轻衙役。陆青深吸一口气,戴上郑伯递来的特制羊肠薄手套,拿起经过沸水消毒的锋利小刀。
这一次,由她主刀,郑伯监验。
她先再次仔细触摸检查了颈部体表,然后,沿着预先标记好的中线,小心翼翼地下刀,切开颈部皮肤,逐层剥离皮下组织和肌肉,暴露出深层的喉部软骨结构。
油灯凑近,几人屏息细看。
只见白色的舌骨左侧,靠近大角的位置,有一处极其细微的裂隙。
陆青沉声道,“舌骨左侧轻微骨裂,符合遭受来自侧前方的扼压所致。”
郑伯凑到极近处,仔仔细细看了半晌,终于,脸色变了。他缓缓直起身,长长吐出一口气,声音干涩:“确是骨裂。老夫……之前疏忽了。”
仅仅体表检验,确实很难发现这深藏的损伤。
第一个关键证据,确认了。
墨云眼中寒光一闪,但并未出声,只是示意陆青继续。
接下来,是最关键,也最令人心颤的一步——剖腹验胎。
陆青稳了稳心神。
作为一名法医,她解剖过许多遗体,但面对这样一位年轻的、怀有身孕的女子,心中仍不免沉重。她默念着职责所在,手下动作稳定而精准。
沿腹正中线,避开重要的血管,逐层切开皮肤、皮下脂肪、腹肌、腹膜……子宫逐渐暴露出来。由于怀孕仅两月,子宫膨大并不十分明显,但已能看出轮廓。
陆青小心地将子宫取出,切开子宫壁,一个已经初具人形的胎儿静静地蜷缩在羊水中,约莫大拇指大小。
墨云和郑伯都凝神看着。
陆青首先检查胎儿的口鼻,然后,小心地切开了胎儿微小的胸腔。
肺脏暴露出来。
颜色正常,形态完整,但最关键的是——没有明显的积水肿胀。
“胎儿肺部无积水。”陆青清晰地宣告,“这证实,在其母体入水时,胎儿已经停止呼吸,几乎没有吸入池水。”
接着,她检查胎盘和脐带,最后,她仔细检查了子宫内壁。
在子宫后壁,发现了一小片暗红色的淤血区域。
“子宫后壁发现少量暗色淤血,似为近期外力撞击所致。”陆青判断,“死者死前可能已有先兆流产迹象,应与情绪剧烈波动,或遭受轻微外伤有关。”
所有查验完毕。
陆青放下工具,退后一步,看向墨云和郑伯,总结道:“综合验看结果:一、舌骨左侧新鲜骨裂,符合扼颈所致;二、胎儿肺部无积水,证明死者入水前已无有效呼吸;三、眼睑内密集出血、颈侧指距淤痕。与扼颈后抛尸入水的特征相符。”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清晰而肯定:“因此,结论为:死者白芷,系生前遭受他人扼颈致昏迷会死亡后,被抛入水中溺亡。此案,系他杀。”
郑伯沉默地听着,脸上的不满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凝重和惭愧。
良久,他对着陆青,郑重地拱了拱手:“陆女君,老夫受教了。之前固执己见,多有得罪,此案确系他杀无疑。老夫……心服口服。”
这位老仵作终于低头,承认了自己的疏忽和陆青的正确。
陆青连连回礼,态度无丝毫得意。
墨云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即转向那名记录的衙役:“详细记录,即刻呈报周太守,白芷系被人谋杀,本案正式立案调查。”
她随即又对陆青道:“陆青,此番多亏有你。接下来排查凶嫌,还需你从验尸所得,多提供些线索。”
陆青点头:“理当如此。”
有了确凿的他杀结论,案件性质彻底改变。墨云雷厉风行,立刻开始部署调查。
当日午后,墨云便带着陆青,以及几名得力捕快,来到了白府。
白世昌夫妇显然已得到消息,面色惨淡地在前厅接待。
白夫人双眼红肿,几乎无法站立,由丫鬟搀扶着。白世昌也是神色憔悴,眼中布满血丝,但比起之前的悲痛,更多了几分震惊和愤怒。
“墨总捕。”白世昌声音沙哑,“你们……果真验出,芷儿是被人所害?”
“确凿无疑。”墨云肃然道,“白老爷,白夫人,节哀。当务之急,是找出真凶,为白小姐报仇雪恨。我们需要详细询问府中之人,特别是贴身伺候白小姐的丫鬟仆役,了解她近日行踪、接触之人,有无异常。”
白世昌连连点头:“只要能抓到害芷儿的凶手,我一定配合。管家,去把伺候小姐的人都叫来!”
很快,几名丫鬟婆子被带到偏厅。
其中一名十六七岁,名叫小翠的丫鬟,是白芷的贴身侍女,跟随她已有五年。
墨云亲自询问小翠。
“小翠,你家小姐遇害那晚,就寝前可有何异常?”墨云语气尽量平和。
小翠抽噎着,回忆道:“那晚……小姐说身子有些乏,晚膳用得也少,亥时初便让我服侍她歇下了。奴婢看她神色是有些恹恹的,但也没说哪里特别不舒服。”
“她近日可曾心神不宁?或与什么人来往密切?”墨云追问。
小翠眼神闪烁了一下,低下头,捏着衣角,小声道:“……有。大概一月前开始,小姐就常常一个人坐着发呆,有时候还暗自垂泪。奴婢问过,她也不说。”
“她可曾见过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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