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1 / 6)
京兆府的殓房,阴冷昏暗,常年不见日光。
陆青带着随从步入,一股混杂着石灰、血腥和腐臭的气息扑面而来。随从下意识地皱了皱眉,抬手掩了掩鼻,却见陆青面色如常,步履从容,仿佛早已习惯这气味。
殓房内有兵士把守,一名中年仵作正俯身在木台边整理工具。听到脚步声,他连忙直起身,快步迎上前来。
“京兆府仵作刘厚,参见陆大人。”他躬身行礼,礼数周全,显然已提前得了吩咐。
陆青微微颔首:“不必多礼。那两具尸身现在何在?”
“就在里面,大人请随我来。”刘厚侧身引路,来到殓房深处。
两具尸身并排躺在宽大的木台上,被素白的布单覆盖着,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刘厚上前,恭敬道:“大人,这便是沈莹与白鹭的尸身。下官已验过,按例写了验尸格目,大人可要先看看?”
陆青点头。
刘厚从一旁的木架上取过两份薄薄的册子,双手呈上。
陆青接过,就着昏暗的光线翻开。
沈莹的尸格上写着:体表伤痕二十余处,多为鞭笞所致,深浅不一,分布在后背、腰臀、四肢。内腑未见明显损伤,死因推断为失血过多及服用催情药物过量引发的惊悸。
白鹭的尸格则更为触目:体表伤痕三十七处,鞭笞痕迹更深更重,且有数处钝器击打伤,集中在头部、胸腹。死因推断为未名。
陆青合上尸格,抬眸看向刘厚。
“刘仵作,依你之见,此案是何情形?”
刘厚略一沉吟,斟酌着措辞道:“回大人,依下官愚见,两位死者身上都有大量伤痕,明显是遭受过鞭笞。而陈夫人身上却无半点伤痕,醒来时还压在死者身上,这……这很难解释成他人所为。”
他顿了顿,继续道:“况且死者体内和案发地都查到了催情药物。此药性烈,服用后能令人情欲高涨,神智昏聩,甚至产生幻觉。若陈夫人事先给她们服下此药,再……再加以鞭打,因药物刺激而过度兴奋,失血而不自知,确实可能致死。”
陆青静静听完,没有立刻表态。
她走到木台前,伸手掀开盖在沈莹身上的白布。
尸身已经完全僵硬,皮肤呈现出失血后的苍白,那些鞭笞的痕迹在惨白的底色上格外清晰。陆青的目光缓缓扫过,从肩背到腰臀,再从四肢到颈项。
“可曾勘验过口鼻?”她问。
刘厚连忙道:“回大人,验过了,未见异常。”
陆青点点头,俯下身,走到尸身旁,掀开白布查看。只见两具尸身并排躺着,身上的伤痕却截然不同。
沈莹的伤虽多,却集中在背部、腰臀这些不致命的部位,深浅不一,看起来更像是……寻欢所为。而白鹭的伤则要严重得多,头部、胸腹处更是有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严重的甚至可能致命。
陆青的眉心微微蹙起。
她取过一旁备用的手套戴上,开始仔细查验。
从沈莹开始。
她先验看双手,指甲缝里干干净净,没有皮肉残留。这说明她死前没有与人搏斗过,甚至没有挣扎的痕迹。
陆青继续查验,从头部到颈项,从躯干到四肢,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沈莹的瞳孔放大,眼底有细微的出血点,这是药物过量导致血管破裂的迹象。她的口唇干燥,舌苔发白,这也是服用烈性药物后的典型反应。
可让陆青困惑的是另一点。
沈莹身上的鞭痕虽然多,却没有一处是真正致命的。最深的一道也不过是皮开肉绽,远远达不到伤及内脏的程度,她应该是因为过量服用药物而死。
可白鹭的尸身明显却要僵硬得多,这是死后时间更长的缘故?不对,两人同时遇害,死时应该相差无几。那只能说明,白鹭死前经历了更激烈的挣扎,肌肉更紧张,死后僵直也更强。
她翻开白鹭的眼皮。
瞳孔同样涣散,却没有沈莹那样明显的放大,眼底也没有出血点。头部却有明显的击打伤,一处在额角,一处在后脑。这样的伤,足以让人当场昏迷甚至死亡。
陆青直起身,沉默地站在两具尸身旁。
刘厚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大人,可有什么发现?”
陆青没有立刻回答。
她确实有发现,沈莹和白鹭的死,看似相似,实则截然不同。
沈莹是被灌了过量的催情散,神志不清中被人鞭打,却因药物刺激而过度兴奋,感觉不到疼痛,也感觉不到自己在流血,就那么稀里糊涂地死了。
更像是意外,而不是谋杀。
而白鹭,才是真正被虐杀的。她应当是被人用钝器击打头部,昏迷后再被鞭打,最后被折磨而死。
这两人死在同一张床上,却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死法。
若陈阿妹真的是凶手,她为什么要区别对待?将一个慢慢地折磨致死,另一个却直接下狠手?
除非,凶手不是同一个人。
或者,凶手对这两人怀有完全不同的恨意。
陆青沉吟片刻,没有将自己的判断说出来。她只是摘下染血的手套,平静道:“将两具尸身妥善保存,不许任何人擅动。本官过几日再来细验。”
刘厚连忙应下。
陆青走出殓房时,午后的阳光正盛,刺得她微微眯起眼。孙茗跟在身后,欲言又止地看了她好几眼,终究还是没敢开口问。
马车早已备好。
陆青上了车,对车夫道:“去城东陈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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