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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4 / 7)

“说。”

衙役清了清嗓子:“属下询问了柳文卿旧宅周边十余户邻居。众人都说,柳文卿的娘子因家中做豆腐营生,街坊都唤她‘豆豆’。她为人勤快,白日卖豆腐,晚上还接些浆洗缝补的活儿,一心供养柳文卿读书。约莫两月前,豆豆忽然不见了,柳文卿对外说是娘子嫌她穷,跟人跑了。邻居们起初不信,但柳文卿言之凿凿,后来……也就不了了之了。”

豆豆。

陆青想起昨日在尸体手腕上看到的那只铜镯,内侧刻的正是‘豆豆’二字。

疯癫中的柳文卿反复喊着:娘子我错了,对不住娘子……如今看来,这具女尸的身份,几乎可以确定了。案情真相,也几乎明了。

只是……

“那位让柳文卿入赘的富商坤泽,”陆青问,“可查过她?”

衙役面色忽然变得古怪,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又强忍着憋了回去,肩膀微微耸动。

陆青蹙眉:“怎么?”

这时,孙主簿从门外进来,见状瞪了那衙役一眼,上前躬身道:“大人,属下正要禀报此事。那位让柳文卿入赘的坤泽,名唤陈阿妹,是城东有名的丝绸富商,丈夫三年前病逝,留下一大笔家业。她……暂时无法亲自前来问话。”

“为何?”陆青见孙主簿神色也有些不自然,疑惑更深。

孙主簿咳嗽一声,努力维持严肃:“陈阿妹她……她养了数位乾元欢宠,前些日子诊出有孕,却不知孩子生父是谁。几位乾元为此争风吃醋,大打出手。陈阿妹气不过,想上前踹开他们时,不慎脚下打滑,摔伤了胯骨,如今正卧床休养,动弹不得。”

话音落下,旁边几个年轻衙役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又赶紧捂住嘴,肩膀抖得厉害。

陆青听完这番荒唐事,也不由失笑摇头。

这陈阿妹,倒真是个……妙人。

“那孩子如何?”她本能地问道,问完自己反倒也忍不住轻笑一声。

孙主簿憋着笑,脸都有些红了:“孩子命大,安然无恙。如今陈阿妹是躺着养伤又养胎,倒是一举两得了。”

陆青努力保持正经道:“既如此,我亲自去一趟陈府。有些事,还需当面问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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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府位于城东最繁华的地段,朱门高墙,气派非凡。

孙主簿上前叩门,说明来意。

守门的家仆听闻是大理寺少卿亲至,不敢怠慢,连忙引二人入内。

穿过三进院落,来到一处布置奢华的厢房外。还未进门,便听见里面传来女子的抱怨声:

“轻点!没见我正疼着吗?哎呦……我的腰……”

“心肝别动,这鸡汤得趁热喝。大夫说了,您如今身子金贵,要好生补着。”

陆青与孙主簿对视一眼,推门而入。

厢房内暖香袭人,陈设极尽奢华。紫檀木雕花拔步床上,倚着一位约莫三十出头的女子,面容姣好,只是此刻眉头紧皱,额上沁着细汗,显然疼得不轻。

她穿着绸缎寝衣,外罩一件貂皮短袄,被子盖到腰际。床边坐着一位温文俊秀的年轻乾元,正端着瓷碗,小心翼翼地为她喂鸡汤。那乾元低眉顺目,动作轻柔,一副体贴入微的模样。

见到陆青进来,陈阿妹先是一怔,随即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这位是……”她目光在陆青身上细细打量,从清隽的眉眼到挺拔的身姿,再到那一身青色官袍,眼中惊艳之色毫不掩饰,“哎呀,莫非就是新科探花、大理寺少卿陆大人?”

她说着,竟挣扎着想坐起来,牵动了伤处,疼得龇牙咧嘴:“哎呦喂……”

“心肝别动!”那乾元连忙放下碗,扶住她。

陈阿妹却摆摆手,眼睛仍黏在陆青身上,笑容满面:“真是百闻不如一见,陆大人当真是年轻有为,俊秀不凡!这模样,这气度,可比我家这几个强多了!”

陆青十分尴尬,轻咳一声道:“本官今日前来,是为柳文卿一案,有几件事想请问陈夫人。”

听到柳文卿三字,陈阿妹脸上的笑容立刻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嫌弃。

“提那个废物做什么?”她撇撇嘴,语气不耐,“当初我看她长得还有几分清秀,又会说些漂亮话,才动了心思,重金资助她读书,盼着她能考个功名,给我陈家添点光彩。没成想……是个中看不中用的银样镴枪头!”

她说得直白露骨,一旁那乾元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低下头去。

陆青神色不变,继续问:“夫人可知,柳文卿在入赘贵府前,已有妻室?”

“妻室?”陈阿妹挑眉,“她不是说自己娘子嫌贫爱富,跟人跑了吗?怎么,难道不是?”

陆青仔细观察她的表情。

陈阿妹说这话时,眼神坦荡,并无闪烁,只有对被欺骗的恼怒,没有心虚或遮掩。

“据本官查证,柳文卿的原配娘子‘豆豆’,并非与人私奔,而是遇害身亡。”陆青缓缓道,“尸体现已在柳文卿旧宅院中挖出。”

陈阿妹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什么?这个畜生杀了自己娘子?!”

她气得胸口起伏,牵动伤处,又是一阵龇牙咧嘴:“好啊……好啊!这个柳文卿,不仅是个废物,还是个杀妻的畜生。我陈阿妹真是瞎了眼,竟把这种货色招进府里!”她越说越气,指着身旁那乾元:“去!把她当初留下的东西全给我扔出去!一件不留!晦气!”

那乾元连忙应声,匆匆退下。

陆青见陈阿妹反应激烈,却不似作伪,心中已有判断。

这位陈夫人虽行事荒唐,但在豆豆遇害之事上,应当没有参与。

“夫人息怒。”她温声道,“本官还有一事请教。柳文卿入赘贵府后,可曾提起过她在‘状元寺’的遭遇?”

“提过几句。”陈阿妹余怒未消,语气仍是不好,“说是在寺中夜读时撞了邪,见到什么狐仙,被迷了心窍。我当时只当她是读书读傻了,或是想编些怪力乱神的话来推脱她……她那方面不行的事,就没多问。后来她整日神神叨叨,我怕她真疯了,扰了府里清净,就把她赶出去了。”

她说着,忽然想到什么,看向陆青:“陆大人,这柳文卿杀妻的事,该不会也跟那狐仙有关吧?难不成……真是精怪作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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