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2 / 3)
这种人味儿很难形容。
李如意从未见过这样的人,鹤轻是第一个。
有明确的喜好——不愿意看大夫,不愿意让别人近距离服侍与触碰肢体。喜欢折叶子和花花草草,变起戏法信手拈来,似乎见不得女子被欺负,有些怜香惜玉,却又不是那种单纯的好色之徒。
在她面前,委屈或是不悦了,会用沉默来表达,并不忍气吞声。
而在其他人面前,那就更不用提了。蓄柳楼里,对着两个皇子都能那么嚣张拒绝招揽,可见此人的离经叛道与张狂。
也难怪鹤轻在为她效力之后,特意要她将家中二老先找个地方藏起来呢。
真是好矛盾的一个人。
“公主为何总看我。”鹤轻轻轻“掀桌”。
李如意直接被呛到了。
瞧瞧,普通的手下敢这么和她说话么?
她丹凤眼恢复几分仪态,带了一丝警告看过去。
鹤轻乖乖闭上嘴,眼巴巴盯着另外一个鸡腿看,但却不拿。
大有一种公主啃鸡腿,她只能在旁边看看鸡屁股的自觉。
这模样有点可怜,就是在桌子底下的狗狗看着肉骨头时,都没有这么眼巴巴的。
李如意原本要脱口而出的其他话收了回来。
她把剩下的烧鸡一推。
“嗯。”
既已出征,她也不是那么矫情的人,非得要分个尊卑,吃了手下上供的烧鸡,却连一个腿也不分给人家。
瞧见傲娇猫猫公主分出了食物,鹤轻这才伸出小手,慢吞吞取了另外一个鸡腿,坐在一旁也跟着啃。
她吃相秀气安静。
李如意见过兵营里其他人的吃相,再看到鹤轻这样小口小口,就像见过了一群狗狗汪汪汪抢东西尾巴把盆打的咚咚响后,忽然瞧见角落里跑出来的雪白小猫咪,吃一条小鱼干都要分好几口,安安静静都不喵咪咪一声,就心里有点像被什么挠了似的,有些痒痒。
“和本宫再说说你妹妹的事情。”
李如意垂下眼,忽的在这样的深夜里,于营帐中再次提出这个问题。
鹤轻鸡腿正啃的有些投入,猛不丁听到这话,也呛住了。
“咳咳咳…”本来脸蛋就巴掌大,这么一被呛到,直接咳红了,白里透红的肌肤,与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在烛火下看,丝毫没有男子的感觉,分明就是女子的样子。
李如意心中忽然冒出来这样一个猜测。
或许鹤轻根本不是长得像女子,而是真的就是个姑娘呢?
如此,便可以解释,为何对方总是不愿意看大夫,因为但凡把脉诊断,就会被看出女子身份。
也可以解释,为何鹤轻从不愿意旁人近身服侍。
因为若距离太近,就会被看出端倪。
这样的念头闪过脑海时,只电光火石一下,却照亮了所有的迷雾。
李如意仿佛被雷劈了一般,只觉得往日想不通的种种细节与疑惑,忽然都能串通在一起了。
先前她误以为,鹤轻和枝月之间有男女情愫,可枝月却主动为鹤轻澄清误会,还将二人私下的交流转述给她听。
李如意那时候就觉得很唏嘘,不可思议,怅然,甚至是不解。
因为她很难相信,世上有如此君子的男子。
若鹤轻是男子,对待枝月的种种举动简直像个君子到极限的圣人。不求回报,充满温暖和善良。
这对生长在宫廷这种黑暗权谋中去挣扎的李如意来说,简直是无法想象的事情。
鹤轻是她看不懂的人。
于是她只能保持距离,一边用对方,一边默默审视和观察。
她只因是女子,就永远不能触碰太子之位,这是李如意心里暗藏的痛,这份痛和自小母后流在她面前的眼泪一起,成了她尖锐的铠甲与刺。
李如意怎么可能愿意到了年纪就去成亲,选一个驸马,然后过上旁人眼里“相夫教子安居乐业”的日子。
这对她来说是一种侮辱。
为何公主不能得到帝位?
她这样的野心,从未想过有任何人能去理解。
便是舒锦这些在她身边待了多年,对她极为了解的人,也只是隐约有些猜测,却从不敢在她跟前多说什么。
李如意也没有期望过,野心能被任何人托举和赞成。
可当她发了招揽幕僚的告示,于那一百多个幕僚里遇到了鹤轻时,一切意外发生了。
这个叫鹤轻的幕僚,如此相信她,追随她,毫不犹豫向她献上支持和忠心,就仿佛生来便是为了她实现那样的野心与欲望一般。
李如意过去不能理解。
为何鹤轻放着其他皇子那里建功立业的康庄大道不要,却偏偏要来走她这条独木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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