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1 / 2）

百鬼丸一贯是一个好孩子。

他对所有的苦难习以为常，对所有的意外甘之如饴，习惯于忍受黑暗又习惯于失去一切。

不会哭也不会闹，也不懂。

当他喜欢的人来时，他只会对着人笑。

于是，当他再次睁眼发现自己失去了对肢体的所有控制，正在沉入水中之时，他只是屏住了鼻息，而后“惊喜”地发现自己现在甚至不需要呼吸，因为连鼻子都失去。

已经获取到的所有器官全部失踪。

他被四零八落得冲散在洪水之中，只剩一具躯壳能寥寥能感知到外界，意识到自己在水中，仅剩的一只人类右腿无法在水流控制自己，只能随波逐流。

听不见，看不见，只有心眼之中那一个个灰白的灵魂在自己面前消失，沉没，他没有找到杰森的灵魂。

直到他撞击到岸边，右腿勾上了横长的枝条，才将自己送至了岸边。

白日之下，洪水逐渐退散，炙热的太阳洒向大地，照亮了依靠在树边，看上去了无生机的人偶，他看上去像一个手艺人制作了一半的工艺品，鸦羽般的长发，被细心雕琢的白玉一般的面孔，同时也泛着一眼假的苍白，灰褐色的眸子低垂，纤长的睫毛半敛，宛如朦胧的纱覆盖了灰褐色的宝石。

质地良好的黑色和服裁剪精美，流畅，贴合。只可惜四肢仅有一只右腿健全，剩下的没有踪迹。

从灾难中幸存的孩童从四面八方聚集而来，白色，很小很小一点的灵魂围拢了百鬼丸。

百鬼丸不想抬起头吓到他们。

【面具，还在。】

幸好不是血肉模糊。

或许真是奇迹发生，当河堤露出半截，剩余的义肢全部出现在河堤之上。

围观的孩子们像是得到了新奇的玩具，小孩的思维总是简单，那一瞬间，家园丧失，甚至于家人死亡的阴影短暂得退去，他们拿起河堤之上的肢体，笑着闹着，商量着，将一个个义肢重新安放在了这具精美的人偶身上。

“他真好看。”小女孩半蹲着，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这具人偶。

“他会是琼琼杵尊吗?”穿着破布的小男孩托着下巴，“他有华丽的衣服和宝物。”

特质的和服与不曾丢失的长剑。

“琼琼杵尊是什么?”另外一个小孩疑惑转过头。

小男孩抓耳挠腮，终于从记忆中找到了一点知识，“妈妈说，琼琼杵尊是天照大神的孙子，神仙派他来治理国家，能给我们带来宝物。”

“什么是治理国家?”孩子们疑惑，“像醍醐领主一样吗?”

“他能给我们带来什么宝物?”

“那我想吃一碗干的玄米饭，或者稠一点的粥也行。”

“我想吃白米饭!就是那些大人们吃的那些!白白的，看上去很香!”

“我想要我爸爸退伍回来。”

“我弟弟失踪了，妈说他已经被河水冲走了，能让我弟弟回来吗?”

小小的白色灵魂激烈的涌动着，在百鬼丸身边摇晃着，争论着。

百鬼丸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只是看着那火焰从一开始的高兴变成了悲伤，小小的白色缓缓摇晃着，小心翼翼，像是在生怕破灭。

【你们，在伤心什么?】

随着义肢安装，肢体的控制重新掌握，百鬼丸小心翼翼抬起手，生疏地找回曾经的感觉，轻轻放在了小小的白色的脑袋上。

【不要伤心。】

百鬼丸不喜欢不高兴的火焰。

【你们想玩我的义肢吗?】

【要是杰森也在就好了，他会好多好多逗乐的东西。】

被抚摸的小白灵魂骤然一惊，飞速窜逃开来，躲闪到了一旁的树边，过了好一会才探出脑袋，面面相觑。

眼看那人偶没有进一步动作，看上去也不像有危险的样子，胆大的小孩们才又试探性地向前，又围住了那活生生的人偶。

他的手掌冰凉僵硬，但是摸在他们头上却十分温柔。

“你是人还是神仙?”小女孩怯生生地问道。

但是人偶只是回过头来看他，脑袋歪了歪，并没有回答。

小孩对他的面具十分好奇，上前跃跃欲试，但是却被这个像人偶一样的家伙给拦了下来，笨拙地将他们的手放回原位，而后拍了拍他们的脑袋。

百鬼丸很是惆怅。

【脸，可怕，不要摘面具。】

被阻拦了的小孩倒是也不恼，反倒是更加好奇，这年头的人都胃囊空空，饥饿消磨了耐心，很少碰见对他们友好的陌生人。

几个小孩张望了一下河堤与太阳，几颗脑袋凑在了一起嘀嘀咕咕了几分钟，而后背着手，笑得格外灿烂地聚拢在了百鬼丸身边。

看着火焰突然变得活跃的百鬼丸：“?”

下一秒，身体腾空而起，几个小孩抓着百鬼丸就往村子里面跑。

“在河边不安全!”

“马上要晚上了，妈妈说不能一个人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