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16年4月（2 / 2）

大家都说，高三生都是吊着一口气活着的，而董希这一口气快要散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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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晨，我觉得我的日子过得像是流水账一样，一点意义都没有。”她靠在我的肩头，像曾经的心怡一样，泪水滴滴答答的落在我的小腹上，“你说咱们这么上学有意义吗？学了十二年也考不上什么名牌学校，毕了业也不知道应该去干嘛，我常听我妈说，现在大学生毕业找不到工作都去卖猪肉了。”

“所以你想现在就去卖猪肉？”我逗她。

“当然不是，我就是觉得快熬不下去了。”

我张了张嘴，想要告诉她我曾经也有过这样的感觉，高二的时候，我一个人在白桦林里散步，曾经有过辍学回家的念头。但咬着牙撑下来，过了那道坎，好像就不那么难熬了。就像是爬上坡，爬上去之后总会有平坦的路程。

我在那之后的努力、成功、失败、自暴自弃和咬牙追赶，每一幕此刻都清晰的浮现在我的脑海里，闭上眼，我还能感受到当时自己的感情，每一次都是不同的。

那是我一路成长的轨迹，我想用我的感悟去安慰董希，张了张嘴却发现无从说起。

我并不是一个成功的案例，忽上忽下的成绩不足以作为鼓励的教材，而这一路上的心路变化，无法置身其中的人又无法体会，安慰真是一门艺术，这么多年我学习它，实践它，到头来还是只能当个哑巴。

“我觉得我这三年过的真没劲。”董希拿出手帕纸盖在眼睛上，一会儿又拿下来放进口袋。

“没谈过恋爱，没逃过学，没和老师顶过嘴，整整三年都用来学习了，可是还是学不好。”

“大家都这样......”

“不是的，虽然大家都差不多，但是......但是我比你们更平凡，特别平凡，什么都不会，扔进人群里就找不到了。”

“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最平凡，自己最糟糕，自己的日子最难过。”我笑，“当初心怡退学的时候也和我说过这些话。”

董希眨眨眼，不哭了：“你说心怡退学时，有没有舍不得梁嘉康。”

“他们已经分手了。”我提醒。

“不是的。”董希摇摇头，“虽然他们分手了，但我觉得心怡还是放不下梁嘉康，她特别喜欢梁嘉康，我都觉得......我都觉得和她一比我对项岩那点喜欢根本就不算什么。”

董希在说到项岩两个字的时候可以压低了声音，鬼祟小心的，好像大一点声音就会被项岩知道。

你也很喜欢他啊，我揉了揉她的头发，没有说出来。

“你呢，没有退学是为了项岩吗？”

董希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的盯着自己的影子，思考了很长时间后才郑重严肃的回答我。

“我是为了我自己。”

我们是舍友，是整个班里最最亲密的小团体，每天为了相同的笑话开怀为了相同的八卦激动，但却不曾有时间好好坐下来聊一聊，讲讲有关自己的喜怒哀乐。

舍友的相处时间是琐碎的，偶尔敞开心扉的恳谈换来短暂的共鸣，但当情绪消散，关系又会被一棒子打回原型，变成“比普通同学更熟悉一点的人”。

并且敞开心扉随着年龄的增长变得越来越困难，就像我刚刚想要安慰董希时脑海中闪现的一大长串情绪，他们被安放在我的身体里，却会在说出口的一刻扭曲失形，变了味道。

在外人眼里我和董希的关系再亲密，我也不曾体会过她的情绪，面对暗恋这样的事情时会想当然的开玩笑问，留在这里是不是为了项岩。

我一点也不了解她，某些情况下接近陌生人。

我知道董希在体育课上目光的方向是因为项岩，知道她大冬天不穿外套是因为项岩，知道她频繁上厕所经过七班是因为项岩，看起来我知道挺多的，但其实我也就只知道这么多。

我甚至都没办法问她，她那样关注项岩，有没有发现项岩已经有女朋友了，而且女朋友就是柴雨辰。

“我觉得我喜欢项岩，应该有跟风的嫌疑吧，长得帅成绩又好，每个女生都希望自己的青春期里有这样一个男生，但是这种男生往往都不属于自己。”

董希笑的很安静，嘴角微微上扬，露出最美好满足的表情，她每次提到项岩都是这样的表情。

怎么会不喜欢，自己觉得喜欢或不喜欢，都是当局者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