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退学(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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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姐说了半天她的事才察觉到我的沉默,话锋一转指向我:“你呢,因为什么不高兴。”
我刚想解释说自己没有不高兴,忽然觉得这种解释毫无意义,而且很假。
“姐,你说,为什么有人拼命学习还是学不好呢?书也看了课也听了作业也都写了,可是就是比别人差,哪一科都比别人差,尤其是化学,连答案上的解析都看不懂。每天提前半个小时起床,冬天晚上躲在独卫看书,夏天躲在阳台,经常看着看着就睡过去,早上被舍友发现,都这个样子了,可是还是学不好。”
说着说着,我就从自己说到了林亦博,现在想来当初那些话绝对是有私心的,因为我远没有她那样努力。
但我姐并没有上当。
“少来,你要是能做到这些我名字倒着写。”
我吐了吐舌头,说是我同学,顺便补充说,那些成绩比她好的人都没有她努力。
很久之后我听到我姐说,这很正常。
“坐享其成这件事情是真的存在的,有些人天生就是上帝的宠儿,与生俱来别人羡慕不来的天赋,顺顺利利的过完大半生,坐享其成上帝制定好的完美结局。有的人怎么吃都不会胖,有的人生下来就长得像公主,有的人熬夜追剧也不会近视眼,羡慕是没用的,羡慕就能扭转不公平吗?上帝瞎了眼你就做自己的上帝啊。”
如果是平时,我一定会被她这番话镇住,点头称赞承认是自己错了,可是这次我的理智支撑着我让我继续问下去。
“我怎么做自己的上帝啊。”我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
我姐在那边沉默了好久,呼啸的秋风灌满了我们两个的话筒。
“只能努力,至少对学习没有别的办法,学习是没办法投机取巧的,而且......”她那边的风声加重,像是阻止她说接下来的话一样,“而且努力也不一定会有收获,以后你会遇到很多这样的事情,你要适应。”
我不记得她还说了些什么,结尾是愉快的,她的愿望实现心情好的不得了,承诺说她还想见一次冬天的济州岛,到时候会带我去。
我听到“到时候”三个字时心情忽然也跟着舒畅了,高三要不了我的命,再怎样不济我也能维持住中等偏上的水平,考不上一本也还能上二本,我的不甘心只是因为之前吃到了甜头,于是之后的苦在对比中被强化了好多倍。
可我原本就是这个样子啊,有什么好难过的。
我是宿舍成绩最好的人,是桦实六百名高三生的前二百中的一个,比好多及格都困难的人强了不知道多少,就这样慢慢走就好了,别着急,这一年很快就会过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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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一旦放过了自己,所有事情都会为你让路。
后来一大段日子过得飞快,很快就是期中考试,几个月里的频繁考试已经让我麻木了,成绩单仍旧给我折好夹进本子里,却有好多张来不及用绿色荧光笔标注了,我就那么忙吗?也许是吧。
期中考试也没什么好担心的,永远是二百末不会到三百的成绩,很稳定,邵春红找过我几次,谆谆善诱细心和蔼,我一直低眉顺眼的姿势没有给她把这些变成大发雷霆的机会,只是她后来也不再找我。
我是另一个被遗弃的林亦博。
但我觉得没什么,老师找与不找都不会改变我的成绩,那就这样吧,也就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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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那天,我的暖水壶炸了,水是刚刚打好了,回宿舍途中伴着四散的碎片悉数洒在了我的裤子上,校服裤子连带着里面的保暖裤湿了大半截,滚烫的开水被冷风一吹,刺骨的凉。
刚开暖气,我和叉叉换了座位,裤子贴在暖气上取暖,下午第一节课最是难熬,邵春红的板书很快晃动起来,我脑袋一沉睡过去,被老师用粉笔头砸醒,然后拖着还没烘干的裤子去门外罚站。
第二天中午在食堂吃饭,高一的小屁孩插队,叉叉和她争执起来,两个人像是炸了毛的狮子,高一的不知道是故意还是不小心,一盘炒土豆全泼在了叉叉的衣服上,我站在外围张望,不知道那些平时阴魂不散的老师都去了哪里。
学校里第三次来了小偷,围墙太矮,半夜翻身就能进来,教室的东西被翻的一团糟,老班说,摄像内容已经上交警方了,不过能把钱拿回来的概率很小,小偷们都蒙着面,谁也看不出来是谁。
一向遵规守纪的舍长冷笑,摄像头有什么用,最大的作用就是抓谈恋爱的。
温顺的董希丢了三百生活费,闻声居然也冷笑了一声。
十一月十一号光棍节,即便是高三教室里也有着蠢蠢欲动的情绪,自习课我总觉得有人在说话,静下心来听又听不出来。
第二天晚睡前,我们抢在值班老师喊话前关了灯,一片黑暗中,我听见心怡说,她不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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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不知道心怡也是一个性子如此倔强的女孩,我们都没把她的事情放在心上,只有舍长在英语课结束后对我说,你看心怡,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叉叉抬头看了一眼趴在桌子上睡觉的心怡,说:“可能是又和梁嘉康闹别扭了吧。”
舍长坚持:“我觉得心怡昨天晚上说的可能是真的。”
当天中午,心怡一整个午休都没有回来,查寝老师找了半天才在电话亭找到她,心怡说,她是去给她爸妈打电话的。
下午老班找了我们剩下的五个人去办公室谈话,问我们心怡的情况,对此我们一无所知,老班的询问也局限的很,问来问去都是成绩和宿舍矛盾问题。心怡的成绩比我还稳定,文静温和的性子又从不树敌,我们和老班一样迷惑。
第一节自习课下课,心怡出了教室门,舍长给我打了个眼色我们两个赶紧跟上去,心怡说她不想回班,班里的味道让她恶心,我怕她出意外留下来陪她,让舍长去和老班说一声。
开头第一句话肯定是要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心怡说,她也不知道。然后转过头问了我一个难度不低于“人从哪里来”的问题。
“我就是想不明白,人为什么要上学。”她说。
“因为必须上学啊,好好读书,考个好分数,就能上好大学学喜欢的专业,找到喜欢的工作......”我的声音越来越小。
心怡安静的听我说,眼睛亮亮的,但是没有哭出来。
“可如果有的人喜欢的工作不用上大学就能实现呢?比如说理发师、厨师、美甲师......”
“可是......还是......别的工作更好一点儿吧。”
“比如说呢?”
“比如说老师,医生,公务员......”我脑子里蹦出一大串和“稳定”“体面”相关联的词语。
心怡笑的很苦,清澈的眼睛眨啊眨,眼眶里的水汽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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