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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1 / 2)

在槐城来京路上吃苦受罪的时候,我时常用幻想来自我安慰自我打气。幻想自己如何神出鬼没来无影去无踪,将大型基地搅得天翻地覆人心惶惶;幻想如何向无知幸存者们揭露掌权人的罪行,让正义的声音回荡在首都上空;幻想大佬们在我的枪口下瑟瑟发抖,双手奉上大笔赔偿,跪求我饶他们一命。

可幻想只能是幻想。自从意识到我们和大佬之间实力的差距大约有太平洋那么宽之后,我嘴上狠话没停过,行事却是谨小慎微的。抢了励县三个库房,不敢跟大部队正面碰上,硬是往深山里藏了又藏;混入基地戏精上身,又认亲又卖萌,好不容易绑走两个人,都是偷偷摸摸暗中动作。除了炸检查站稍稍能显出点悍勇的作风外,几乎苟了全程。

为什么?因为我害怕招来强力报复,因为我身边还有亲人。我以为把三个基地长攥在手心里就能够扬眉吐气狮子大开口一把,可他们一给我分析情势我又蔫了。他们说得对,如果强硬起来就是不接受条件,爱杀不杀,拒绝赔偿,我还真不能把他们怎么样。杀了这三个人,就能阻止首都的导弹飞过来吗?恐怕会飞得更快更高更强吧。

谈,谈不拢,打,打不过,死局一个。我让大家去准备战斗的时候,其实已经在想如何在没杀三个基地长之前,利用他们争取更多时间,让更多的人逃走了。<

可是没想到,大佬答应了。答应向死难者家属正式道歉,答应追责相关人员,答应帮助我们重建荣军,重建齐宅,答应赔偿五个城市幸存者在轰炸中的损失。除粮食外,还包括十吨汽油,两吨医疗物资,一千箱武器弹药,各类机械设备,建筑材料,生活用品,首都现有品种的蔬菜水果种子,五十对家禽家畜——这都是我从红星基地回来后现添上的,林林总总一大堆。甚至荣军的布局图都画了一张,哪儿是湖,哪儿是亭,哪儿是我们的一二三号水井,住院部里有什么,门诊里有什么,行政楼里有什么,我想到啥写啥,看到啥写啥,胡乱添了很多原先没有的东西。写的时候就有点心虚,这不是赔偿,这是敲诈啊!

也许在我的潜意识里,并不认为这次上访会成功,我再狂妄,再自大,也知道鸡蛋碰不得石头。之所以来,是因为必须来,就像荆轲刺秦,虽死志却明,至少让你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再说了,百万分之一的希望也是希望,万一成功了呢?

这个万一,真的让我们给碰到了,喜是真喜,懵也是真懵。大佬在对我进行实力劝退后,忽然答应了此种排山倒海式的赔偿法,条件竟然只为了换一个余中简,合理吗?

余中简到底是什么人?他为什么会和姓沉的将军认识?我想要个解释。

“有空再说。”他不想多言。

“我现在就有空。”

“你没空。”余中简指着下面一大群又扛筒又拉炮又抬枪的小伙子们,“你不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们吗?”

他转身要走,我拉住他:“你去哪儿?”

“收拾收拾,去基地。”他说完又自嘲一笑,“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去跟韩波他们告个别。”

“等等等!”我急切地道,忽然一阵心慌,死死抓住他衣襟不放,“不对不对,你不能走,让我想想。”

“想什么?”他转头垂眼看着我拖他后襟的手。

我不知道想什么,就是觉得荒唐,荒谬,不能接受:“总之你现在不要走,基地长都还在呢,你忙啥,不要走,等我想想清楚的。”

他微微叹了口气:“齐爱风,基地长只管批示,想把赔偿从首都运走其中还有许多关卡,涉及到方方面面,不是一天两天能办好的。你把这件事交给廖冬辉来做,给他配几个副手。另外可以安排人先一步回到槐城去做原址的清理,你和韩波,高晨,周易几个人负责盯着基地长的批文落实,不要给他们再次谈判的理由和机会。要知道,这次的事情几乎是沉将军一手促成,另外两个基地长可并不怎么情愿。”

我心慌得更厉害了:“你干什么呀跟我交代这些,指挥权还是在你那里的,你不能一走了之,事情太多了我办不好。”

“你能办好。”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抬了抬,在离触碰到我的手还有五公分的时候又放了下去,“即使无人相帮,你也能把团队带得很好,松手吧,我去跟韩波说一声。”

我很不舒服,拿到赔偿的喜悦荡然无存。一方面是觉得窝囊,我们前期做了那么多工作,却抵不上余中简掉个马甲。这里面一定有他和基地长们商谈的功劳,但他若没有特别之处,沉将军何至于割肉放血的用物资来换他?他的特别我知道一部分,神经病,变态,身手好,能力强,也许沉将军还知道我们不知道的那一部分。可是这份特别,原本是属于我们团队的,感觉赔偿好像是卖了他才得到一样,不舒服。

另一方面是他突然说要走,还说再也不回来了。凭什么?他末日前是荣军的人,末日后还是荣军的人,没人给他开过出院手续他就永远是荣军的人,凭什么跟将军签卖身契了?不舒服,很不舒服。

我不松手,想了一会儿道:“你等等,我们开个大会,把赔偿的消息告诉大家,还有......你要走的消息,现在就开。”

“没必要。”

“有必要!”我态度坚决,“你是我们团队的人,我不明白为什么要赔偿就非得把你换走,这个事得开大会,征求大家意见,不是姓沉那家伙说啥就是啥的。”

余中简默了默,低下头凑近我:“我不走,赔偿的事可要再生波折。”

烟草与皂香混合出一股特别的味道,我向后趔了趔,掩饰心慌地撇嘴:“哟,瞧你多倾国倾城,没了你自我牺牲事儿都办不成了,波折就波折,我不怕他们!”

“有可能一斤粮食都拿不到,还要开火打架,你舍得放弃?”

我翻他一眼:“说这话什么意思?是觉得我舍不得物资舍得你?”话一出口,我愣了一秒,火速松开手,捂着嘴吭吭咳嗽,左顾右盼,脑子混乱一片开始胡言乱语:“吃饭,还没吃饭呢,今儿天不错,我们开会去吧......”

余中简完全没有给我台阶下的意思,先是喷笑了一声,紧接着竟呵呵笑仰了头,“好,开会去。”

时至中午,确实该吃饭了,可没人有心思吃饭。在一楼餐厅里开会的众人听到了两个消息后,哗然久久不息,喜的,怒的,惊的,不理解的各种情绪充斥着宽阔的空间。多数人和我一个意见,拿到赔偿当然好,可余队长一去不再回是怎么个说法?说他舍己为人换回了赔偿,那岂不是说首都的道歉并不是发自真心?大家从战友情和自尊心两方面都无法接受。

余中简待众人吵吵闹闹发了一会儿言之后才开口:“基地长们并不是因为我才愿意支付这笔赔偿,他们对我们反映的情况是报以积极态度的,只是在赔偿数额上产生了一些分歧。对方给出的数额我知道大家不会满意,但是谈判拖得越久,事情将会变得越复杂,我们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继续拖下去。所以我答应了沉将军的征召,以替首都基地出征西线为条件,换一个痛快的结果。这也不算牺牲,因为阻击消灭丧尸是所有幸存者的责任,在槐城要杀,在别的地方一样要杀,消灭的越多,给科研人员争取的时间越多,末日就会结束得越快。”

韩波叫道:“可是怎么能只有你一个人去?”

余中简笑:“当然不是我一个人,沉将军把他的突击部队交给我了。”

众人都意识到沉将军和余中简有些不同寻常的关系,但此时没人相问,顺着话题转而讨论起西线尸情来。

韩波道:“不,我是说,我们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去,你跟部队那些人熟吗?他们会听你指挥吗?他们能像我们配合这么默契吗?消灭丧尸人人有责,我跟你一起去。”

马莉大吃一惊:“韩波,西边的尸潮都上百万了,你......你别冲动啊。”

韩波轻松地道:“没事儿,首都肯那么爽快地给赔偿,我怀疑是憋着什么坏呢,小余去别再让人给坑了,我得看着点儿。”

高晨举手:“我也请战,和余队长一起去。”

张炎黄和刘思诚随即跟上:“我们也请战,消灭丧尸,军人责无旁贷。”

“脑子好没好啊,就敢带兵去打仗,再把兵带进沟里。”周易一边冷嘲热讽嘀嘀咕咕,一边举起手:“我去监督看管你,省得你再半夜犯病砸人脑袋。”

然后是三队的队员,韩波的队员,周易的队员,张炎黄的队员,一个接一个地举手,荣军原班人马里竟有一大半要追随余中简去西线。

罗胖子和李强都报了名,小黑也想报,刚把手举起一半就被刘美丽拉了下来,再举,再拉,两人在众目睽睽之下飙起了眼神战争。任刘美丽横瞪竖瞪斜着瞪,小黑以不变应万变,固执且忧伤地盯着她。最终刘美丽败下阵来,跑到我面前哭诉,让我劝劝他。

我咬着嘴唇上的干皮一声不吭,看着报名的人越来越多,范围已经扩散到邻市兄弟群里,大家伙儿热情高涨,巨额赔偿的事儿被他们扔在一边,全都兴奋地开始想象配备更强悍的武器,跟着正规军上西线打仗的情景。

而余中简既没接受也不拒绝,直到二百多人里除了老人孩子外,就连女性都开始举手了之后,终于再次道:“谢谢诸位,心意我领了,但这件事需要得到沉将军的首肯,我会把大家的意愿转达给他,至于能不能成团,还是要看首都战略安排。如果可以,我们再次并肩作战,如果不行也没关系,回去重建家园也是很重要的事情。”

韩波又叫:“如果不行,我们就自己去,论跟丧尸肉搏打近战,那些正规军未必比得上我们这些民间武装组织呢!”

男士们发出笑声,顺着话题又互相比较起杀尸的经验和数量了。

望着余中简嘴角始终噙着的一丝淡到若无的笑容,我心里的不舒服并未消散,隐隐感觉这件事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会后他又去找大佬,还带了高晨韩波一块儿去。刘美丽手下的一个女孩子过来告诉我,肖卿醒了,点名要见我和高晨。

我独自去了临时病房,看见虚弱苍白的人头裹纱布躺在床上,一天多的时间,水灵灵的苹果脸就瘦了一圈。

“哈喽,肖小姐。”我对她有些歉意,做不出那等趾高气扬的嘴脸,友善地招呼一声,在她床边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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