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1 / 2)
人不能闲,闲了就会胡思乱想,就会自怨自艾,就会无限开脑洞,最后的结果必然是生事。
少年时期的我是喜欢生事的人,有仇当场就报,没仇但我看谁不顺眼时,碰瓷也要结个梁子。后来年岁渐长,刑法叫我做个老实人,除了吴百年的劈腿对象,我已经很久没主动生过事了。别人来惹我,我还要好言相劝几句,实在劝不住再动手不迟,揍人也不会往死里揍,闹到派出所最多批评教育的程度。
最近我发现自己又有想生事的冲动,往往发生在夜深独处时。哪怕只有临睡前二十分钟时间,我都很想找人打一架,打到筋疲力尽倒头就睡,把脑子里那些纷乱的想法赶出去。
其实日子已经过得筋疲力尽了。回来槐城一个多月,百废待兴,事情多不胜数。目前整个团队分为四组人,一组在荣军附近支开帐篷做临时居所,按时按点正常上下班,到工地干活;二组去没被轰炸的城市找大型设备并运送回槐;三组在老齐家开火做饭,给所有人员提供后勤保障;四组清理城市废墟,恢复道路畅通性。
我四组轮流跑,今天带人挖石头平地基,明天上街清理建筑垃圾,后天在家帮着做家务搞卫生淘米做饭,大后天又跟车去桐城拆装设备搞运输,让自己忙得像个陀螺。肉一斤没养回来,看着还有继续往下掉的趋势。
就这样忙与累,都不能阻止我生事的心。一些不受控的念头总是在不经意间跳出来,惹得我心烦气躁。
清理某个街道时,我会突然想起和余中简在这里杀过丧尸斗过嘴;路过小江山时,免不了回忆和高晨上山抓活物的场景;站在家楼顶上唏嘘围墙倒塌,不由得想到姓余的曾在围墙上表演轻功;去桐城,又会记起和他们一起抢了老林突围丧尸的痛快淋漓。
想完了就开始自我安慰,我是个多么看重兄弟情谊的人啊,即便遇到两个这样狼心狗肺的东西,时时念着的还是他们的好,他们给团队做过的贡献。再为他们狼心狗肺,抛团弃队的行为找理由:人总要往高处走的,窝在小地方没出息。
可是再找理由也挡不住我烦,一时一刻不说话不做事心里的火就蹭蹭冒起来。想找个厉害的人打架,最好一拳能把我打晕过去,让我没空胡思乱想。
此刻身边就有个这样的人。但我在犹豫,他一拳万一没把我打晕把我打死了就不太好了,所以一直控制着自己的脾气不去惹他。
他就是自从回到槐城后几乎对我寸步不离的李铜鼓。起先我没注意到,后来发现他经常在干着活的时候,一听我说要去哪儿,立刻就丢开手上的事跟在我身后,别的队长指责他半途而废他也没有反应。我清街他清街,我吃饭他吃饭,我搬砖他搬砖,我去外地他也去外地,总之就是必须要跟我在一起。
说实话看他面无表情默默跟着我的样子,我挺难过的。小李子就像一个被母亲抛弃了的雏鹰,他“妈”狠心不要他了,他茫然四顾举目无亲。看见我这只相熟的喜鹊,便一头扎进我的窝里。虽然从体型和战斗力上来说,我不配当他的母亲,他自己恐怕也是这么认为,但咋办呢?没妈的孩子像根草啊,好歹我跟他“妈”熟络过亲近过并肩作战过,能给他提供一点心灵上的慰藉。
从不敢问他想不想那个人,我怕小李子受刺激过度会犯病。
在马路上开了一天的铲车,晚上带着他回到齐家,看见刘美丽倚靠在大门边吃糖饼,一只手撑着腰,努力往前顶着她那什么也看不出来的肚子。
“小齐,孩儿他爹了下班了吗?”
我翻了个白眼:“今天卡桩,他下班也过不来,你想他就去工地上给他送饭啊。”
刘美丽嘴边沾了红糖丝,吃得像个不讲究的孩子:“我不去,头三个月最重要了,我哪儿也不去。”
我走进家门:“尽说没用的,不去还念叨他。”
“我就是心里烦,两天没骂他了,急得慌。”
“......”
怀孕真好啊,对象骂不还口打不还手,有求必应,还得跟她赔笑脸。家里人人都把她当成大熊猫看待,饭来张口衣来伸手,走个路都有人扶。从首都带回来的成箱厚皮水果,一大半都进了她的肚子。住回老齐家的女性和孩子较多,屋子里住不下,她独享了我的床,陈若楠和秦云依然睡行军床,而我已经沦落到和马莉在楼下客厅打地铺的地步了。
也就是末日里才有这样的待遇,所有人都爱她的肚子,爱她肚子里那个孕育在特殊时期的小生命。
我妈在家后理出一片空地填了从荣军地下挖来的土,支了大棚装了暖炉,种下几排菜种子,希望一两个月后能给刘美丽的孕妇菜单里加上新鲜蔬菜。我有时也会进去浇浇水,翻翻土,蹲在露出嫩芽的土垄旁边发会儿呆。
李铜鼓蹲在我旁边,用手指在土地上戳出一个一个洞来。
环境一安静,思想又开始脱缰,胸口闷着的这口气怎么也出不来,憋得我难受。看着旁边的人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小李子,好久没打架了,咱俩出去练一练好不?”
“打谁?”
“不打谁,就咱俩比划比划,我跟周易学了几招擒拿,试试效果怎么样。”
“我不跟你打架,他不让我跟你打架。”
我心中一跳:“谁?”
“余总。”
一听这两个字就烦,我没好气:“他跟咱都不是一家人了,以前说的话不算,你不用再听他的,想干嘛干嘛。”
李铜鼓很固执:“那不行,下山他还交代我呢,回来我就保护你,不打你。”
我怔了怔:“你是说...我们从首都回来的时候,他找过你,让你保护我?”
“嗯。”
正想多问两句,忽然听见远处传来嗡嗡声,很熟悉的声音,在槐城听过,在西线听过,是刻在我脑子里一辈子都忘不掉的声音。
掀开帘子走出来,仰头望向东北方的天空。在厨房做饭的马莉也跑出了院子:“哎呀,大风你看,又是轰炸机?”
屋里的女人们接连出来,她们大多没上西线,但在槐城遭受过阴影,一见轰炸机远远飞来,紧张地靠在了一起。虽然知道再次轰炸的可能性不大,就是摆脱不掉心理恐惧。
其实我们回来之后,经常有飞机从天空上飞过,大多一闪而去难觅踪影,我想应该是北线战役快要打响了,首都发机进行侦察任务。但好几次我也发现aw139救援直升机行踪鬼祟。它会在槐城上空停留很久,有时飞到荣军工地区域,有时飞到老齐家头顶上绕圈子,啥也不做,好像就是来溜达一圈看看废墟风景。
一架青灰色轰炸机从我们头顶飞过,飞到城市边缘又转回头盘旋了几圈,似乎是在寻找目标。然后我看见机舱肚子打开,落下几个黑乎乎的物体。
女人们惊叫起来,我忙安抚:“不要怕,不是炸弹,是空投。”
空投箱在半空中展开小伞包,晃晃悠悠落了下来,轰炸机完成任务很快飞走了。我目测了一下落点,距离老齐家至少两公里开外,这准头也太不靠谱。
开车带着李铜鼓去把空投箱搬回家,三个又大又方的塑料箱子,应该是碳纤维材料,非常结实,也非常占地方,一拖进院子就堵了动线。
我妈围着箱子转:“这是什么呀?谁送来的?”
“飞机空投来的不会有别人了,不是余总就是高连长咯。”刘美丽和小孟两人各捧一个大碗,站在廊檐下吃爆米花。魏姐刚炸了一锅,除了她干儿子小孟,就只有刘美丽有资格吃满满一碗,我们都只能抓两把香香嘴就算。<
打开箱子的锁扣,盖子一掀,四周爆发出一阵哗然,竟然是满满一箱新鲜蔬菜。茄子,西红柿,青椒,生菜,还有一排铺在最下面的黄瓜。每一个都用保鲜膜细心裹了,仿佛刚摘下来不久似的,薄膜上还沾着水气。
围观的女人喜叫连连,笑逐颜开,我妈窝心不已:“哎哟,这是谁啊,是不是丹丹啊,还惦记着我们呢,真是个好孩子啊!”
刘美丽很傲娇地指挥小孟:“去,给姐姐拿个黄瓜吃,分你一半。”
我没说话,接着打开第二箱,不意外又收获了一耳朵沸腾的尖叫。这一箱是水果,苹果橘子梨子香蕉,都是常见的,保存期不长的,需要尽快吃掉。
刘美丽又指挥小孟:“去,给姐姐拿个香蕉,这玩意儿不能放。”
小孟颠颠跑了两个来回,馋兮兮地看着她:“阿姨,香蕉不分我一半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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