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1 / 3)
甜甜跟着我回到槐城后,我爸病了,血压飙到两百,头晕头痛耳鸣手麻。唐大爷表示这是脑供血不足,中风前兆。
他一直很健康,中气高,力气足,谁也想不到他会突然倒下。我和我妈衣不解带照顾了两个礼拜,他可以下床走动,但精神状态一直不好。
我爸一辈子都是个简单的人,至诚至信,爱憎分明,对家人的感情尤其深。我知道他是因为三叔三婶去世受到了打击。找不到,还能心存幻想,找到了,却是噩耗,他接受不了也属人之常情。
一场病后,我爸自己刻了三个牌位,把二婶和三叔三婶跟爷奶的遗照放在了一起,让甜甜去磕了几个头,从此之后就把对弟弟的爱,悲,念所有情思都转移到了小侄女身上。具体表现在:逼她吃饭,一天五顿的量。
荣军重建工作已经进入最后的扫尾阶段,粉刷外层防水涂料和安装水电。虽然水靠打井,电靠烧油,两样都是消耗资源,无法保证日常供给,但线管一定要铺设好,万一哪天我们就实现了重启槐城的愿望,重新过上现代化生活了呢。
道路清理始终没有停过,城市的每条街道每条小巷都被还路于幸存者。开着车子出去兜风可尽览槐城一堆一堆的废墟风貌......也不全是废墟,有些楼宇如老齐家一样逃过轰炸,孤零零地矗立在砖海之上,还颇有些末世浪漫主义色彩。
丧尸仍然存在,数量仍然不算少。它们也许是轰炸之后又从东南西北溜达到槐城来的,没人气的时候就在大街上茫然晃荡,察觉到活人,一样会鬼喊鬼叫张牙舞爪。<
我观察了它们一段时间,除了外形更加没人样,智商毫无进益之外,它们的速度还在缓慢增长。一年前可以慢跑,如今应该能追得上时速二十以内的车辆。这个速度不足为惧,但不能任它们继续变异发展。我们已不再像从前那样出工才杀,收工路过的就放一马,现在是碰见就杀,只要出现在视线内的,杀光为止。
幸存者能否杀光十亿丧尸?尽力吧。
十二月,直升机飞了槐城最后一趟,带来北线大胜的好消息。尸潮没能向南推进一公里,被余指挥官的队伍阻截在三水江以北,灭尸数十万,解六城围困,救出幸存者五百一十三名。
虽然每听得外省幸存者被救援的消息都会涌起一股“我们a省果然是后娘养的”的委屈,但大家都知道这是好事,何况我们也拿了那么多赔偿,暗地里嘀咕两句骂两句首都也就罢了。
直升机驾驶员完成“光荣”任务,要回去运输士兵装备返京,以后不来了。我挺高兴,不来正好,李铜鼓对我吃喝拉撒的监视终于可以结束,那位油腻的叔叔凯旋交兵后,自己会跑回来的吧?
直到新一年的元旦到来,余中简没跑回来,却把彬彬给送槐城过年来了。这次没有空投,指派了一辆大卡车拉了满满一车的物资,顺便把彬彬捎上,一同送进荣军大院。
我猜他一定是交了兵权,不能再随意调动轰炸机,又按捺不住想炫富的心——沉将军也挺倒霉,碰上这么个身在曹营心在汉的家伙,加上之前被我们抢走的,他私库一大半都落入了槐城的口袋。
彬彬和甜甜年纪相差不大,感情比跟我要深,两人一见面免不了抱头痛哭。一个喊着:“我爸我妈都不在了。”一个喊着:“我爸植物人了。”哭得昏天黑地痛彻心扉。然后我妈加入,我加入,我爸扶着脑壳在一边唉声叹气,一家人哭成一团。
彬彬哭完了想起点别的不重要的事,在随身包里翻了半天翻出一封皱巴巴的信交给我,并用一种极气愤的语气道:“姓余的对你有不轨企图你知道吗,他让我给你送信,还让我喊他姐夫,我差点跟他打了一架!”
我接过信:“什么叫差点?对待这种觊觎你姐姐的败类你还手下留情?”
彬彬咽了咽口水:“我那不是转念一想...你好像难得遇见个追求者,我要是把他打跑了,你嫁不出去怎么办?”
我僵硬地笑了:“真是我的好弟弟。”
六个月的时候,刘美丽还只是一个小腹微凸的玲珑少妇。没想到后俩月,她的肚子像气吹似地大起来。整个人一天一个模样,头脸手脚浮肿,五官走形,频繁如厕,到了九个月的时候,她躺下就起不来了。
一月中的某一天,刘美丽破水待产。产房安置在楼下原先二叔住的那间卧室里,早在一个月前,刘美丽就给医疗队的几个小护士做了培训,各种助产设备也是齐全的。同时还有唐大爷随时待命,在顺产遇到困难的情况下,做好手术准备。
团队成员那一天啥都没干,一百多口子蹲在老齐家外头等着迎接新生命。小黑的紧张自不必说,他不吃不喝,在产房外陪着刘美丽从早上生到晚上,听着里头时不时叫疼,话也不敢多说一句。八点过八分的时候,一声响亮的啼哭打破屋外宁静,郑英俊和刘美丽七斤三两的小胖儿子呱呱坠地。
当我看到刘美丽汗湿的发际,疲惫的面容,看到小黑握着她的手紧紧抵着自己额头,看到那个小小的,脸还没有我拳头大的婴儿时,又想流泪了。
末日不能阻止人们相爱,生命就此得到延续。出生在特殊时期的小伙子啊,你生活的地方一天两季,缺水缺电,没有游乐场,没有动画片。但你能在巨大的废墟上玩耍,能坐上飞车在城市里兜风,能用弹弓打丧尸的眼睛,还能成为世上年龄最小的神枪手。所有的成年人都是你的老师,你会学到很多生存的知识,你终有一天会成长为聪明又骁勇的汉子,接过长辈手里的刀,枪,斧,铲,继续保卫槐城,建设家乡!
我用手指轻轻触碰了婴儿的脸颊,看着他小嘴裹动了两下,喜爱不已。心中不禁生出期待,干儿子都又骁勇又聪明了,那我亲儿子岂不是得干出一番更大的事业才能对得起我遗传给他的所有优点?
必须的,不能比刘美丽儿子差!但问题是我起步就慢了,儿子啥时候才能出来?
离农历新年还有十天的时候,占地面积将近二十亩的新荣军医院全面完工。住院部大楼拔地而起,簇新敞阔,楼顶竖立了巨大的红十字标牌,比从前看着还要醒目几分;水磨石铺成的小广场再也不见烧尸留下的痕迹,一条柏油路直通新改装的电子大门;路边种了耐寒耐旱的松柏和国槐,假以时日,它们定会枝叶茂密,绿荫如盖。
门诊里重新开设了药房和检查通道,大型医仪全部安放到位;行政楼直接改成宿舍,拉入大批拼装家具;配电房里放上了新的发电机,现有的油料够用上三五年不需慌;仓库恢复原样,赔偿物资有了安置的地方;饭堂重开,桌椅俱全,灶案发光。
一二三号坑打出过地下水,今日同样不负众望;后花园里草地树林凉亭一如从前,油漆和植物的味道混合在一起,沁人心脾;菜地养殖区是重新规划出来的,大棚和禽畜舍建设得有模有样;人工湖波光......并没有,人工湖就是个样子货,没有水,只有坑。
大家商量好了年二十九挂牌入住,除夕在饭堂里开年夜饭,既庆祝新年,又庆祝小黑儿子满月。刘美丽不愿意搬家,她说新荣军里全是甲醛,她要在老齐家住三年,等到我们把甲醛全吸干净了,她再带着孩子搬过去。
我妈第一个赞成,她说孩子健康重要,于是她和我爸也不想搬过来了,打算领着甜甜一起在家生活,做饭种菜,还能帮刘美丽带孩子。
多气人,热心帮别人带孩子去了,可我也没孩子让她带,气也是白气。
热心归热心,我妈心里的大石还坠在那儿,自从知道好几个有隐疾的小伙儿都有了对象之后,见我何止没有好脸色,简直是每天发一场无名火。
直到有一天我看见她拉着面露惊恐的赵卓宝在那儿问:“小赵,算来算去就你年龄合适,你怎么想的,给阿姨个准话。”顿时五雷轰顶,心想事情不能再这样拖下去了。
可是那个人,他没消息了。
元旦托彬彬送来的信里还说,在首都处理完交接事宜就回来和我一起过年。转眼又一个多月过去,他鬼影子也不见。
我等啊等,等啊等,等到二十九挂上了“槐城荣军医院幸存者基地”的新牌,等到年三十食堂里迎新宴开,等到珠圆玉润的刘美丽抱着儿子隆重出场收一大拨礼物笑眯眯地回家,等到韩波红头涨脸地大喊:“第四轮,第四轮,谁不喝完谁是孙子”的时候,那人还是没来。
骗子!去年过年不声不响地还给送了一盒凉饺子呢,今年大话放出来了却做不到,骗子!都已经十点了,就算来了我也不理他!
灌了一口酒,抬头瞄一眼,心里骂一句。我的大脑告诉自己不要总盯着饭堂门口,我的眼睛说:不行。再灌一口,再瞄一眼,再骂一句。
不知喝了多少酒,但肯定超过我平常的量,正头晕眼花之际,半开的大门被拉了拉,走进一条绿影。我咔地放下搪瓷缸子,慌忙背过身子,他来了!谢天谢地,没超过十二点,没给我跟他恩断义绝的机会。
身后众男子哄叫起来,王连山喝醉了,大笑着道:“齐大夫齐大夫,你看看谁来了!”
我装作无意地回头:“谁啊,这么晚了来吃剩饭啊?”
那人霁月清风,皎如玉树,俊秀的面容上挂着温和的笑容,薄唇微启叫我的名字:“爱风。”
韩波碰碰我的胳膊,我心脏沉底,但面色无异,礼貌地点点头:“高晨,欢迎你回来过年。”
十分钟后,我和他一起出了饭堂,顺着门前那条路随意向前走着。他不顾百多双眼睛异样的目光,直接表示要和我单独说话,我总不能当众驳他面子。
走了一会儿,他没说话,寒风袭来,我觉得有点冷,酒劲还有点上头,便主动开口:“就你回来了,小张呢?”
“他参加战后集训去了。”
“哦。”
“荣军又像从前一样了,比从前还好。”
“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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