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1 / 3)
我齐爱风在槐城土生土长,这片地界混了二十多年,亲朋满地,故旧一堆,好赖话儿听过几百箩筐。说我不拘小节者有,仗义达观者有,粗枝大叶者有,作风彪悍者也有。迄今为止最耳目一新的莫过于大学同学甲背后嘀咕过一句:汉子婊。
虽然我对“婊”字不太赞同,但看在“汉子”的分类上,也没去找她麻烦。男性朋友多难免招人闲话,我理解。所以离有家有口的远点,跟热恋情深的断联,这个原则我一向坚定不移贯彻到底。
后来甲的男朋友劈腿学妹,还是我去帮她找了场子手撕渣男,自那以后风评里“婊”字与我彻底无缘,“汉子”的帽子却是长在我头上了。
想想还挺惆怅,我认识那么多的异性,其中不乏颜高品优的好男人,怎么处着处着全处成铁瓷了?唯一谈过一个吴百年,初始认识时对我殷勤备至,了解渐深后转脸就去偷人,我当女人当得那么失败吗?这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矫情,这是一个崭新的评价。我承认我听到的那一瞬间愣住了,没气没恼,甚至有点想笑。我也有被人说矫情的一天,这证明了两件事,第一,我有甩脱“汉子”帽子的希望;第二,余中简歧视女性毫无疑问。
默默退下楼梯,默默锁上二楼卫生间的门,我坐在马桶上抽着烟思考了很久很久,把人际关系,家庭现状,发展问题思考了个遍。直到我妈高声疾呼着我的名字,开始咣咣砸门。
“大风,大风你在里面吗?你不要吓唬妈啊,有啥事出来说,你可不要做傻事啊!再不出来我撬门了!”
我赶忙掐了烟头打开门,懵圈地发现门口站着一群人,个个面色焦急,踮着脚尖往卫生间里看。
“我上个厕所,你们干啥呢这是?”
“真在这儿!”我妈用手扇着烟油气,皱着鼻子怒道:“你掉马桶里了?上个厕所上俩小时!楼下喊成那样你听不见吗?一家子找你都找疯了,以为你离家出走,小波都自抽嘴巴子了!你说说你这孩子,四六不懂的!”
我:......自抽嘴巴子是怎么个奇葩景象,我怎么就没那个眼福见识见识呢?
刘美丽扶着我妈,帮腔道:“可不是,你上厕所也不说一声,到处找你找不到,叔叔阿姨多着急啊,余总他们都出去找你去了!”
陈若楠,秦云,彬彬,赵卓宝纷纷附和:“就是,就是。”
上厕所还得拿喇叭广而告之一圈?面对目光里带着谴责的人们,我解释无能,“你们也没用卫生间啊,早敲门我不早出来了么。”
这事儿能怪我吗?早就说一楼卫生间里放发电机封了,可是这帮家伙为了省事还是照常使用,不洗澡没人愿意爬二楼。我以为我能在这儿寻个清闲呢,没想到闹了个乌龙。
我妈上来揪我耳朵:“你看看你干得好事,一大早吵嘴弄得家里不安宁,丹丹小波几个还担心你出事,你倒好,蹲在这里偷抽烟,抽抽抽,有点姑娘样儿没有?再抽我把你嘴缝上!现在咋办?人都出去找你了,眼瞅着中午了,咋办!”
“嗨,我这么大人了就算出门也丢不了,他们几个也真是小题大做。”
“话不是这样说的......”
我不开口还好,一开口一圈子人都不愿意了,我妈说我没良心,刘美丽说我心太大,赵卓宝说我不把他们当一家人,连彬彬都指责我没有团队精神。
我上个厕所招谁惹谁了?
突然就变成罪人的我只好带着赵卓宝出门去找找人的人,两辆车都被他们开走了,我俩靠腿东奔西跑找了一圈连个人影儿也没看见。累得不行决定还是回家等着,找不着“离家出走”的我,自然就回来了。
刚到市场外,身后一阵急促的汽车喇叭声,我回头一看,韩波正从面包车副驾驶窗口探出头来,用力向我挥舞着手臂。
“大风!大风你不要走!你听我解释!”
我:......
抓住我,带回家,拎上楼顶,把余中简和周易拖到我面前。韩波动作利落一气呵成,没给我任何插嘴的机会。
韩波:“对不起,我错了。错在哪?错在缺乏团队意识,没能充分认识到尊重队友的重要性,不该事先不和家里人通气就自作主张,保证再也不犯类似错误。”
周易:“妹子,你只要把你嫂子照顾好,以后你说啥就是啥,指东绝不打西,哥给你卖命没二话!”
余中简:“唉,随便吧。”韩波推了他一下,他瞄我一眼改口:“听你的吧。”
我:......这哥仨吃错药了的样子。
给我卖命,我何德何能啊?我突然变得这么重要了吗?三人臭味相投暗戳戳地勾手指头搞小团伙图谋离开我家占地为王大展拳脚呢,居然被我说两句酸话就瓦解了?这不科学!
韩波叹着气搭住我肩膀:“风子,哥做得不对的地方哥认,你也别耍小孩脾气,多大人了还离家出走,你要是出点事,咱们怎么跟齐叔程姨交待?你这不是成心陷我于不义嘛。”
周易道:“幸亏你自己回来了,不然我们仨得负荆请罪了。”
噢,原来是被我上个厕所给瓦解了的。
张张嘴,挠挠头,脸上有点烧热,我半晌不知该说啥:“我,我我也有不对的地方,早上说话难听,别放心上。”
“不不不,是我们做错了,你生气应该的。”
“嗨......也不算啥大事,是我小肚鸡肠,咱们一家人,说完就算,不带记仇的。”<
“瞧我妹子这心胸,大气!”
余中简在一旁冷眼旁观着我们三人尬到不行的假客气,默默抽完一支烟后开口:“既然你不生气了,那我们谈一谈荣军的事情吧。”
韩波眉毛一竖:“小余,我不都跟你说过了吗,大风不愿意搬,这事儿别提了。”
余中简不再作声,我看见他眼珠一轮,似乎是翻了个白眼......没想到他也学会了。这个动作具有很强的传染性,一人爱翻,全家都翻,翻着翻着就能体会到妙处——在任何懒得说话的境况下,它能准确表达出多种个人情绪。比如无奈,泄气,嫌弃,厌烦,关你屁事,关我屁事,或者爱谁谁。
在我“离家出走”俩小时,抽完半包烟后,其实已经想明白了他们之前为什么要瞒着我清理荣军这件事。
周易是个认可主意就干的性格,完全没建立起要跟谁通气,或者顾及他人感受的意识;韩波则是因为太顾及我的感受而不敢说,毕竟我一直在提醒他欣赏的人是精神病,一直对他欣赏的人持怀疑态度,一直没有全面赞成过他欣赏的人提出的每一个建议。
而余中简,他压根就是个独断专行的人,主意只拿在自己心里,要不是需要人干活儿,我认为他甚至连韩波周易也不会告知。他经过分析觉着当下迁去荣军是最佳选择,于是跟俩走得近的同伙一说,说干就干,没必要费劲去征求他人意见。干完了通知一声搬家就好了,难道还会有人不同意吗?这可是最佳选择,你们脑子没病就该同意啊。
三个人不是想多了就是想少了,个个认为自己的出发点都是为大家好,所以我酸也是白酸。韩波周易还好些,余中简必然不能理解我生气生到“离家出走”的行为,违心地来跟我说句软话,实则内心深处对我的评价恐怕已经从矫情上升到不可理喻了。
纵观横观他出来以后的表现,结合这场小风波来看,我对这个副人格有了更深层次的认知:把唯我独尊隐藏在才华横溢之下,不愧是余瑜下的蛋。
我耷着眼皮微微一笑:“那谈谈吧。家里现在一共有二十个人,我母亲忙不过来,吃饭住宿问题亟需解决;两个重病号需要更好的条件来治疗康复;四辆车目标很大,两辆卡车没地方停,缴来的粮食和武器还在卡车上露天存放,一旦下雨损失惨重,所以我们的确需要迁居到更合适的地方。之前我慎重考虑过荣军医院,本想等你们回来集中人员开个会商讨一下,没想到你们已经想在前面了,就继续清理吧。家里没人反对,我们就搬,有人反对,我们还是应当听听人家反对的理由,我这么说不是为了标榜自己民主,而是觉得既然打算在末世里抱团生存,团结应该放在第一位,毕竟将来,我们可能随时要把后背交给彼此,你们说呢?”
韩波把五官纠集成坨,狠狠地啧了一声:“看见没?这就是我家大风,多会说话!”
余中简挑了挑眉,嘴角露出一丝极淡的笑容。他没再吱声,显然目的已经达到,我把他琢磨过但不打算说明白的事情给说明白了。
“嗨,折腾半天不还是一个意思!”周易迫不及待:“开会啊,现在就开,我可先说好了,等搬去荣军医院,得把我跟你嫂子分配到邻间儿,她一人住我不放心。当然要是能有个带卫生间的套房那就更好了!”
我迟疑地看着韩波:“嫂子她......是哪位哥的......”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