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2 / 3)
“我到了,”何殊意把伞交还到他手里,说,“你回吧,路上小心。”
姜星想也没想,一把将伞更朝他那边倾过去,自己暴露在风雪中:“送到楼门口吧,这雪更大了。”
“不用不用,”何殊意敏捷地退后,纷飞的雪落上他的头发和肩头,“下次见,记得我的饮料。”
话音未落,他已经转身,迈开长腿跑进了小道。
“……再见。”姜星撑着伞,呆呆站到挺拔的身影消失。
伞柄上还残留着温度,指尖触到就发烫。
如今再下雪,姜星已经不打伞了,麻烦,而且容易丢。
他们现在丢不起任何东西。
城中村里,电线横七竖八地纠缠,把天空切割成碎片。巷道两边挤满了各类小餐馆杂货店,褪色的网吧招牌伸出来,乱七八糟的气味混杂。
这片混乱区域的入口处,立着一栋五层旧楼,墙皮剥落,他跟何殊意就住在三楼。
楼下热闹的小店总会为了做打工仔的生意开到很晚,姜星要是先回来,就会到熟悉的店里打包两份炒饭上去,六块钱一盒,免费加一勺油泼辣子。
老板娘是个四十多岁的陕北大姐,都认得他了,总是一边颠勺一边问:“今天小何又加班啊?”
姜星把冻得发僵的脸埋在围巾里,嗓子不舒服,只能用力点头。
是啊,他的何殊意,很辛苦。
当初决定租下这里,唯一看中的就是这价格下,还能有个室内的厕所。
除此之外,这间屋子就再没什么可取之处,又吵,又昏暗,勉强塞下两张床。
一张靠墙,一张临窗,屋里有个掉漆的小桌子,摆着房东留下的老式电视机,收不到几个台,雪花点比画面多。出门一个小阳台,旁边就是厕所。
别的,就再也没有了。
甚至连热水澡都成了奢侈,得先用热得快烧水。
银色的金属棒插进塑料桶里,十分钟后水开始冒热气,二十分钟才能勉强烧开。洗澡像打仗,飞快地冲湿身体,打肥皂,再更飞快地冲掉。
冬天最冷的那几天,姜星会在洗澡前先去爬几趟楼梯,让身体从里面烧起来,才捱得过那几分钟刺骨的冲刷。何殊意则发明了吼叫洗澡法,一边冲一边大声唱歌或怪叫,说这样能分散注意力,抵抗寒冷。姜星总是听得哭笑不得。
但有些时刻,姜星会偷偷珍藏起来,像攒糖纸的孩子。
比如何殊意加班回来,累得直接瘫在床上。姜星会烧好水,喊他:“水好了,快去,不然凉了。”
何殊意耍赖:“不想动……我骨头都散架了。”
“快点啊,洗完澡睡觉才舒服。”
“那你拉我起来。”何殊意从枕头里侧过脸,疲惫但温柔地笑,朝他伸出手。
姜星就去拉他。何殊意的手很大,很暖,握住姜星的手时,会不自觉地用力捏一下,借力慢慢坐起身,笑嘻嘻地说:“还是星星对我好。”
星星。
何殊意偶然听到家里人来电话时这么叫他,后来便也半开玩笑地跟着叫。姜星表面上总嫌弃这个称呼太肉麻。
不过何殊意也不是总这样叫他,心软时叫星星,耍赖时叫好星星,认真说话时就叫姜星。姜星在心里分类收藏。
日子是这样,清贫粗糙,充满不便和压力。但姜星觉得,也能接受。能跟何殊意住在一起,比什么都强。强过老家的银行工作,强过所有没有何殊意的未来。
他都不敢想,要是何殊意不在,这漫长的冬天,该怎么办。
至于毕业后来西安,也是何殊意的主意。
那会儿阅历少嘛,没想那么多,只是他说喜欢古城,喜欢秋风生渭水,落叶满长安,而他说什么,姜星都觉得很有道理。
“西安好啊,”何殊意那时跟姜星的关系已经很铁了,连自己宿舍的散伙聚会也非要拽着他去。他在喧闹的ktv里说,“我一直就想去,秦中自古帝王州,有正经的凉皮肉夹馍。而且听说生活成本不算太高。”
大家都笑他浪漫主义:“有抱负谁去西安啊?不都奔北上广吗?”
“就是,殊意,咱们的专业,去西安,感觉有点……嘶。”
姜星就坐在何殊意旁边,很认真地问:“你去西安打算做什么?”
“总之先找份工作呗,在哪儿不都是这个流程。”何殊意勾住姜星的肩膀,凑近了只跟他说话,“你怎么计划的,上次好像听你说,家里给你安排了银行的工作?”
他的脸在光怪陆离的灯光下,轮廓深邃得不像话,周围还有别人,但他只注视着姜星。
姜星无厘头地想,他其实不用这么辛苦去找工作。他可以去当模特,去当演员,一定能红,红了就能挣大钱。
“我……”姜星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压过了包厢里声嘶力竭的《死了都要爱》,“我可能,也想去西安看看,毕竟是历史书上的城市,十三朝古都,挺有吸引力。”
何殊意盯了他几秒,确定他是说真的。然后,眼睛亮亮的就笑了,用力拍他的背:“那要不咱们干脆一起去?还能互相照应,我本来心里还打鼓呢,这下可太好了!”
从ktv喝得醉醺醺回来,姜星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心里很乱,脑海里反复盘旋着西安,更想着何殊意勾住他肩膀时的亲近,和那句包含无限可能的咱们。
大一共伞的冬夜,他怦然心动,万万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竟会真的跟着这个人,跑到完全陌生的城市。
私奔也不过如此了,虽然奔赴的不是风花雪月,但因为和他在一起的前提,还是怪浪漫的。
家里很快知道了他胡闹,电话里,妈妈劝完爸爸骂,爸爸骂完,妈妈又带着哭腔继续劝,最后爸爸急了:“既然这么有本事,我们不管你了。”
姐姐接过电话,了然地问:“星星,你跟姐说实话,是不是谈恋爱了,要跟女孩儿一起过去,所以才这么坚决?”
他慌慌张张说“没有啊,没这回事。我跟同学一起。”他不敢提何殊意的名字。怕说了,姐姐会洞悉,会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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