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2 / 3)
何殊意先笑了,手在姜星眼前轻轻晃了晃:“怎么,认不出来了?”姜星这才猛然回神,慌张地招呼他坐,自己也狼狈地重新落座。
“不好意思啊,地铁人太多,好几趟没挤上去,耽误了。”何殊意一边解释,一边脱外套,姜星趁他低着头的间隙,还在用力看他。
他也不年轻了,眼角有了细纹,气质沉淀下来,不再有当年耀眼到嚣张的明亮。可一切又好像还是记忆的拓印,鼻梁挺直的弧度,说话时上扬的嘴角,甚至那略显疲惫却依然温和的神情。
“没事,”姜星努力笑道,“我也刚到不久。”
“过来路上堵吗?”何殊意坐定,也细细地打量姜星。
“出门早,还好。”
服务生递来菜单,何殊意接过,垂眸翻看,姜星注意到他的手,曾经修长干净,用来画画和做设计,也曾修理过自行车链条,如今有些粗糙,指关节凸出,虎口处多了一道疤痕。
“还是你点吧。”何殊意似乎拿不定主意,把菜单推了过来,双手不太自然地交握在一起,“我随便,什么都行。”
姜星接过菜单,快而熟练地点了几个菜和一瓶红酒,之后,服务生离开,小小的圆桌旁再次只剩下他们。
两人不知该从哪里说起。桌上烛火跳跃,将两张脸庞映照得忽明忽暗。低徊的钢琴曲,隔壁桌隐约的谈笑,都成了遥远的陪衬。
十三年了,千头万绪堵在那儿,争先恐后,反而哑了口。
所有的背景音都退潮了,他们只是互相看着对方,试图在彼此已被岁月修改的面容上,寻找熟悉的,令人心安的痕迹。
何殊意神情很柔软,由衷地欣慰:“姜星,你变化好大,更稳重了,很帅。”
姜星从没想过,跨越了山河岁月,会再次从何殊意口中听到关于他外表的评价,犹如他们第一次说上话。就是这句话,让气氛有了瞬间的恍惚。
“那还是没你帅。”姜星也笑,自然了许多。这对话多么像少年时的互相吹捧,连气氛都跟着轻快了一些。
“这些年怎么样?”何殊意的双手依然交握着,“虽然手机里总在聊,终于有机会亲口问问你。”
久别重逢的交谈,居然会是由何殊意来主导节奏,姜星心想,看来对方还保留着当年对自己的印象,以为自己不善言辞,需要他来打开局面和控场。
可是,姜星不讨厌这种感觉,甚至还有点喜欢。
如今,在他的世界里,公司内外,每个人都在等他开口,等他决策指示方向,他已经习惯了做发号施令承担一切的人。
有人为他铺陈话题,耐心引导的感觉,实在久违了,也实在仍让他心动。
于是,他收起了自己的锋芒与主导欲,乖乖回答:“发展得还行,就是太忙,身不由己。要不,也不会拖了这么多天才来跟你约时间。”
“过来出差的事情很麻烦吗?”
“是有点,好在都解决了。”姜星简短概括,不愿多谈工作的琐碎。
何殊意赞赏地点了点头:“真厉害。”蓦然被他夸了,姜星觉得这趟也算没白忙活,连忙顺势问:“你还好吗?”何殊意一定看出了对面人的迫切,笑了笑:“我?我还是那样,不好不坏,就这么过着。”
窗外传来人群的欢呼,有人在提前庆祝。
“上海跨年一直这么热闹。”何殊意望着外面。
姜星说:“北京也是,感觉比原来热闹不少。”
何殊意这次的笑容更加真切了:“是啊,还是他们会玩,咱们倒是过了那个年纪。”
“咱们”。
太好了,又是咱们了。
两个人继续往下聊,无非是体检下来身体如何了,北京上海的房价跟现状,共友的近况,家里的零碎,回忆着大学时代的往事。
但他们对同一件事的记忆,可以说是完全不同的画面,加之年代实在久远,很快有点鸡同鸭讲。
最后何殊意再次细问姜星回西安看到的现场,到底是什么样的光景,姜星跟他描绘。
什么都说了一轮,趁着喝水,各自陷入回忆后,一时都被说不上来的感慨萦绕着,交谈便沉寂下去。
菜上来了,西餐没什么热气,也可能是紧张,导致姜星不太有胃口,好在牛排的肉质很好,何殊意在他的注视下,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咀嚼很久。
话题停滞,氛围就跟着微妙,场面上,好像没有想象中的热络。何殊意虽然还是会开玩笑,但明显谨慎了许多,不再口无遮拦。
他都这样,姜星更加谨小慎微。
于是很奇怪,久别重逢,坐在温暖馨香的室内喝几千块的红酒吃牛排,却充满了违和感。姜星心里不明白,怎么会这么冷清呢。明明窗外人声鼎沸,餐厅里坐满了庆祝的情侣和朋友。
可他们就是融不进去。
此时何殊意切下一块牛肉,盯着它,沉默了几秒,再抬眼时,脸上的面具出现裂痕:“……其实,不瞒你说,我之前失业了。”
姜星意外地看着他,手里的动作尴尬地停了。
“公司业绩不好,我们这个年龄的最先被裁。”何殊意苦笑,“我们性价比不高,不如年轻人有创意,有网感,又比年轻人贵,不好管理。”
“后来呢?”
“找了几个月工作,面试了十几家,最后进了一家小工作室,做外包设计。薪水只有之前的一半,但好歹有份收入。就是不太稳定,项目时有时无,看天吃饭。”
姜星想起当年何殊意还他钱的情景,一截一截,越来越慢。从他的朋友圈也能看出端倪,他逐渐少发工作上的成果和鸡汤,偶尔转发兼职信息跟接私单的广告,谨慎而谦卑。
“其实大家都很难做,我们这行也是,到了一条线,不上去,就下去了。”姜星的本意是安慰他。
何殊意认命般笑道:“所以,看到你上去了,真的替你高兴。”
“……”姜星还想解释自己不是那个意思,他理解那种艰难,何况他从不觉得何殊意“下去了”,又不知该怎么说,那些急智啊圆融啊,都没了。
在何殊意面前,他好像总是容易笨拙。
窒息的沉默后,何殊意主动找了个看似轻松的话题:“不说这些了。你如今什么情况,还单着?上次去你家,阿姨还让我有空帮他们劝劝你,赶紧找个人成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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