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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1 / 3)

二零一五年的夏天,公司组织去青岛团建。海边很热闹,同事们都在沙滩上玩闹,泼水嬉笑。姜星独自坐在遮阳伞下,看着海浪一次次涌上沙滩,又退去,周而复始。

有个女同事走过来,递给他一瓶冰水:“怎么不去玩?海水可凉快了。”

“有点累,”姜星接过水,“谢谢。”

女同事叫周怡佩,是市场部的,以前工作有往来,说过几次话。她在姜星旁边的沙滩椅上坐下,拧开自己那瓶水:“你看起来总是很安静,像藏着很多心事。”

“不至于。”姜星笑了笑,拧开瓶盖。

“真的,”周怡佩很直白地笑说,“不过挺迷人的,有故事感,不像别的男的,咋咋呼呼的。”

姜星飞快地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大海:“可能只是年纪大了,没精力咋呼了。”周怡佩笑了:“你才多大?装什么老成。”

海风把她栗色的长发吹起来,发丝拂过姜星的脸颊,有点痒。

后来回到北京,周怡佩开始约他。

看电影,吃饭,理由都很正当,新开的馆子,口碑爆炸的大片,也不说追求,不谈感情,好像就是在一起玩,所以姜星硬着头皮赴约了两次。

毕竟,大学毕业后,除了何殊意,他一个朋友都没有。

电影是俗套的爱情片,姜星看得心不在焉。

吃饭时,他们聊工作,聊北京的房价和交通,聊公司最近的变动,从宏观经济聊到娱乐圈八卦,周怡佩不愧是做市场的,见多识广,情商也高,跟姜星这样的人聊天,她都有办法不让话掉在地上。

再问多的,比如你以前在西安怎么样,为什么来北京,姜星就笑笑,把话题绕开。

他不想提西安,更不想回忆那个名字。生锈的钉子埋在心脏深处,不碰还好,一拉扯就要了命。

第二次玩耍结束,姜星送她回住处,路灯下,周怡佩停下脚步看他,变得认真:“姜星,你是不是,对我没感觉?”

换在姜星这里,要问出这个问题,他能自己先纠结一年。所以对于女孩的直率,他怔了怔。

夜风吹过路边的槐树,叶子沙沙作响。

沉默后,周怡佩还在看她,关切期待,也很坦然。她很勇敢,姜星想,让自己自惭形秽。

虽然有风险,毕竟大家是同事,以后还要合作,但姜星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怡佩,你人特别好,很真诚,跟你在一起很舒服。但是……”他找不到迂回的说法,“……我喜欢男人。”

周怡佩愕然了一阵子,很快,她似乎又没有多意外,只是点了点头,好像自己解对了困扰已久的难题:“这样啊,那你有喜欢的人吗?”

姜星沉默了。他想起上海的青旅,外滩江风的凉,还有更早的,消失在巷口的出租车,操场上的五角星。

“……算有吧。”姜星说。

“唉,”周怡佩叹息着笑了,“也行,还能当朋友吧?你放心,需要的话,我帮你保密。不过……”她眨眨眼,神气又回来了,“你要是想认识什么人,我或许能帮忙。我闺蜜的哥哥好像也是。还挺不错的,见见?”

她的体谅,她的不评判不猎奇,让姜星心里憋了很久的关于自己性取向的气,终于长长地舒了出来。他赶紧低下头:“……谢谢。”

“谢什么。”周怡佩往楼道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朝他笑,“回去早点睡。下次还要一起吃饭啊。”

“好。”

送走她,姜星慢慢往外走,沿着人行道,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想,今时不同往日了。同性恋不再是洪水猛兽和不能言说的禁忌。大街上能看到手牵手的同性情侣,网络上有出柜的明星,身边的同事偶尔也会开玩笑地讨论。虽然偏见和困难依然存在,但至少,在北京还好。

也许,真的该试试往前了。

周怡佩介绍的男生叫陈辛朗。

他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开发,比姜星大一岁,北京土著,家里车房齐全,周怡佩私下跟姜星说这些时,挤眉弄眼:“硬件条件不错哈。”

其实软件也强大,看照片里,长的是英气周正的五官,浓眉,看人时很专注,天生有种深情。

“人特别好,不花心,”周怡佩总结,“就是有点闷,跟你似的。不过你俩闷一块儿,说不定负负得正?”姜星都听笑了。

见面约在三里屯的咖啡馆,陈辛朗提前到了,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手指还在敲。看见姜星过来,他立刻合上电脑,站起身:“姜星是吧?我就是陈辛朗。”

姜星和他握手,坐下,熟悉的流程开始,他们点了单,聊工作,聊北京。

陈辛朗不算健谈,没有印象里一些北京年轻人的机关枪似的贫嘴,说着说着,他就停下,把话递给姜星。

临别时,陈辛朗主动说:“下次再聊?”

姜星说好。

在此之前,姜星从没设想过,某一天,自己的恋人会是除了何殊意之外的人。

何殊意像无法忽视的背景板,占据了他整个青春。所有关于喜欢的想象,心跳啊悸动啊痛苦啊甜蜜啊,都只有何殊意这一种模板,这一张脸,这一个名字。

他的情感经验只有暗恋。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否还具备喜欢别人的能力,是不是在漫长的暗恋和半年的共同生活里,被消耗殆尽了。或者能力被特化了,只对何殊意有效。

但人生好像就是这样。

你埋着头往前走,被生活推着,被时间拖着,春夏秋冬,走过失望的奔赴和漫长的等待。然后某一天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已经站在完全陌生的地方。

不得不改变以应对。

看到何殊意和女朋友的照片,烧掉当年的纸条时,他就清楚,也许,永远都不会是何殊意了。

那根弦松了之后,支撑也塌掉,随之而来的是有如高烧退去后虚弱的清醒。

那能怎么办呢?

日子总得过。太阳照样升起,地铁照样拥挤,报表照样要做,房租照样要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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