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2 / 2)
翻来覆去的时候,何殊意说:“姜星,我真的特别感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跟我来西安,”何殊意轻轻地说,“你本来可以回家的……比在这儿舒服多了。”
姜星想让他别这么说,别把气氛弄得这么伤感,这不像总是笑的何殊意。
而且这样的剖白并不美好,百事哀似的。
“有时候我觉得我挺自私的,”何殊意继续说,“自己脑袋热要来,还硬把你拉着一起,结果让你陪我过这种日子。”
“我愿意的,”姜星忙说,“何殊意,是我自己愿意来的。”
何殊意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嗯。”不说话了。
姜星等着等着,也就睡着了。
腊月二十七,何殊意走得很早。
姜星其实醒了,但他闭着眼,一动不动躺着,他听着何殊意轻手轻脚地穿衣服,拉行李箱,开门,关门。
门真的关上了。
姜星心想,好了,现在只有我了。
他睁开眼睛,茫然看着天花板上熟悉的水渍,形状很奇怪,像一片竖长的叶子,又像一滴被拉长的落不下来的眼泪。他看了它几个月,每天醒来第一眼就是它。
原本紧窄得转个身都能碰到对方的房间,突然变得很大,很空。
空气里何殊意的气息在慢慢消散。
姜星在床上躺到中午,肚子饿了,咕咕叫,但他不想动。直到天快黑了,他才慢吞吞起身,蹲下来,从床底拖出那个纸箱。
面粉,擀面杖,醋,五香粉。还有“福星高照,万事如意”。
他把它们一样样拿出来,放在地上看。然后重新装回去,推回去。
他想,没关系,也许明年还能用上。
何殊意走后,房东在楼道里贴了通知,从腊月二十九到正月初三停水。
姜星出门早,回来得又晚,加上声控灯还是坏的,一开始根本没看到通知。
等他发现没水时,已经是二十九的清晨,他匆匆去楼下买水,顶头才注意到通知的红纸在那儿飘。
姜星愣了很久。他一个人住,需要水洗澡、做饭、刷牙洗脸。就算能提前准备,他也只有一个塑料桶,还要用来每晚烧热水,不能一直储着水。
何况如今准备也迟了。
那天,他在楼下还没关门的小商店买了四桶最大桶的纯净水,他提着它们上楼,细细的塑料把他的手心勒得发红,水桶笨重地撞击着楼梯,闷响在楼道里回荡。
回到房间,他把水桶放在墙角,这点水,也用不了多久。
不行,他得再去提几桶回来,得囤积生存物资。
于是急急忙忙又下楼去。
这就是他选择的春节。
没有饺子,没有春晚,没有何殊意。只有停水通知,只有纯净水桶,只有空了一半的房间。
公司里,同事们陆陆续续都走了,早在跟何殊意约定之初,姜星就报告他可以值班,成为了最具有奉献精神的新员工。
当时,主管打印完春节排休表,路过他工位时还特意停下来:“小姜不回家?家里不催?”
“刚工作嘛,”姜星赧然地笑说,“没什么钱呀,来回一趟,两三个月房租没了。”
主管点头,表示理解:“好,那除夕到初三,每天上午来上半天班。”主管安慰他,“辛苦了。年后我跟上面反映反映,看能不能给值班的同事发点补助。”
这倒是意外收获,姜星想。
可现在何殊意走了,于是姜星的春节安排变成了,上午值班,下午回出租屋,晚上对着水桶发呆。
腊月二十九,何殊意发来短信:“你怎么样?”
姜星刚把水提上来,盯着手机看了很久,眼眶红红的,回复:“挺好的。”
不好。很不好。他又感冒了,低烧,头晕。药房贴了春联歇业了,他连最便宜的感冒药都买不到。出租屋里冷,他晚上要盖两床被子才能勉强睡着。停水了,他得计算着每一升水的用途。
但他没提这些,不想让何殊意担心。或者说,不想让何殊意觉得他孤独,觉得他没了他就不行。
何殊意说:“那就好。”
姜星把房间彻底打扫了一遍,他将何殊意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散落的图纸一张张理好,用夹子夹住,还把两人共用的桌子擦得干干净净。
好像这样,何殊意就还在,只是暂时出门,很快就会回来,看到整洁的房间,会笑着说:“哇,姜星星这么勤快?”
但打扫完,坐在焕然一新的房间里,他却觉得更空旷。
原来家不是地方,是人。人走了,地方就只是地方。一个方盒子,四面墙,一扇窗。
姜星坐在何殊意的床上,然后他躺下来。枕头上有何殊意的味道,很淡,但还在。
窗外零零星星响起鞭炮声,胆大的孩子等不及除夕,已经开始偷偷燃放。
新年要来了。
而他一个人,在这个寒冷的,停水的,没有何殊意的房间里,等着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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