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2 / 2)
饭后,不出所料,李岩苒坚持付了账。服务生把账单夹递过来时,他看都没看就从钱包里抽出信用卡放上去。
在姜星眼里,这是一个很潇洒的动作,同时,他不小心瞥见账单底部的数字,698元。
那是他们两个多月的房租。
走出餐厅,他们陪李岩苒拦出租车。
冷风吹得姜星又打喷嚏,何殊意一边跟发小寒暄,一边把自己的围巾解给姜星。
温暖的羊毛一裹上来,姜星的喷嚏立刻止住了,李岩苒不得不又再多看了他一眼。
此时华灯初上,钟楼的灯光在夜色里璀璨夺目。他们那间寒碜的出租屋,自然不好意思带李岩苒去参观。
匆匆一面,就此别过。分别前,李岩苒拍了拍何殊意的肩膀,仿佛降下来自更高阶层的命令,他又说了一遍:“好好考虑我的话,你还这么年轻,有的是机会。需要帮忙,简历或者内推,随时找我。”
“知道了,谢了。”何殊意笑着应道。
李岩苒朝姜星点点头,然后坐进车里。
回家的公交车上,何殊意一直很沉默。
繁华的商业区变成破旧的居民楼,明亮的橱窗变成昏暗的小店招牌。
姜星坐在他旁边,能感觉到他从未有过的低气压,心里的鼓咚咚敲着,也不敢问他在想什么。
直到进了屋,何殊意才说:“李岩苒家那会儿条件还不如我家呢。住得也偏,下雨天屋顶漏雨,得用盆接。他爸是货车司机,他妈在纺织厂,三班倒。”
“是吗?”姜星想象不出举手投足充满精英感,谈吐间全是国际视野和商业术语的李岩苒,会有平凡的过去。
“对啊,但他胆子大,敢闯,大学就到处找实习,毕业直接去了上海,现在你也看到了。”何殊意躺在床上,些许迷茫,“有时候我在想,是不是我太怂了。”
“每个人节奏不一样。”姜星连忙说,“他都工作几年了吧,你才多久。而且你在西安也有进步啊,师父不是要给你项目了吗?”
“那倒也是。”何殊意又坐起来,低下头双手撑着床沿,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睛,“可你觉得我现在这样,真的行吗?留在这家公司熬,在西安……慢慢来?”
姜星很怕,怕何殊意下一句话就是,我可能想去上海试试,或者我想换个环境。
怕李岩苒的世界,对何殊意产生了致命的吸引力。怕何殊意终于意识到,他本可以飞得更高,而不是被困在三百块钱一个月的出租屋里。
他赶紧回答:“我觉得挺好的,真的。公司开始认可你了,师父愿意教,肯定会越来越好的。我们在西安,起码还能三百块租个房子,听说上海贵得要命,合租个单间都要一两千。”他像现状请来的辩护律师。
何殊意遥远地笑了:“姜星,你真会安慰人。”
不是我安慰你,姜星想。我是真的觉得,只要你还在这里,就怎么样都行。就算永远吃炒饭,住出租屋,挤公交,我也愿意。
只要你在。
但他没说出口,他还是说不出口。
这些话像滚烫的熔岩,听起来太吓人了,何殊意恐怕会拔腿就跑。
他只能任由它们灼烧自己。
那个晚上,姜星做了个混乱焦虑的梦。梦里,何殊意提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他在后面拼命地追,他喊:“何殊意!你等等我!殊意!”却怎么也追不上。
雪下得铺天盖地,把何殊意的脚印都淹没了。他孤零零地站在白茫茫的雪地里,大声呼喊,可声音被风吹散,传不到远方。
他惊醒过来,房间里一片漆黑。何殊意在另一张床上睡得正香。
太好了,他还在。
姜星狂跳的心慢慢平复。
他轻轻掀开被子,走到窗边。外面又下雪了,雪花在路灯的光晕里飞舞。
他站了很久,直到脚底凉得发麻,转身时,见何殊意踢开了被子,他悄悄走过去,帮何殊意盖好。手指碰到何殊意的脸颊,温热柔软,他没忍住,用手背又碰了碰。
何殊意梦呓,姜星吓得赶紧缩回手,逃回自己的床上,用被子蒙住头。
黑暗里,他只听见自己的心跳,那么响,那么急,简直要撞碎漫长冬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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