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2 / 3)
思绪回到此刻。
何殊意关了灯,窗外透进来一点街灯的光,雪还在下。
姜星躺在冰凉的被窝里,听着何殊意的呼吸声,自己却睡不着。感冒让他只能张嘴喘气,喉咙干得发痛。他实在渴得难受,起身想去倒水,却听到何殊意问:“怎么了?”
“吵醒你了?”
“没,还没睡着。”何殊意面向他,“不舒服?”
“想喝水。”
何殊意也坐起来,床板又是一阵响动:“我也喝点,晚上的饭好咸。”
两人又摸黑倒水,像两只在洞穴里依偎取暖窸窣作响的小动物。喝完水重新躺下,这次何殊意好像更清醒了,他说:“姜星。”
“嗯?”
“你说,咱们这样,什么时候是个头?”
姜星心里一紧,撑起胳膊,在昏暗里着急忙慌地寻找何殊意模糊的轮廓:“怎么了?”
他是厌倦了吗?想改变了吗?要离开了吗?回老家?去别的城市?去找更好的工作?还是去找别人?无数个问题争前恐后地涌上来。
“没什么。”何殊意静了一会儿,“就是觉得累,真的累。我有时候想,我来西安是为了什么?还不如回家。”
回家?
姜星的家乡小镇虽然不发达,但家里有房,父母都把他的工作找好了,清闲,稳定,中午还能回去吃饭。
可他非要来西安,还跟家里吵架,他说他想出来闯闯,想看看更大的世界。
实际上呢?实际上,他来西安,仅仅只是因为大四的夏夜,在ktv嘈杂的包厢里,何殊意勾着他的肩膀说:“那要不咱们干脆一起去?”
仅仅因为这一句话。
喜欢何殊意的秘密,他已经守了四年,从大一开始。
那时何殊意有女朋友,两人宣布在一起的时候,还引起了不小的热闹,毕竟是怎么看怎么般配的一对。
他们在前面走,姜星就作为男方的好朋友走在后面,看着他们牵手,心里被一点点挖空。
然后他们分手了,何殊意喝得大醉,坐在操场的看台上,一遍遍拨已经关机的号码。姜星也是陪他坐到天亮,何殊意靠在他肩上,说:“再也不相信爱情了。”
虽然何殊意看起来很难过,但是姜星暗自高兴地想,也许有机会。
可大三那年,何殊意又恋爱了,跟学外贸的学姐。
他照旧带她来见姜星,三人一起吃饭,她给何殊意夹菜,何殊意给她剥虾,姜星被辣子鸡丁辣得眼泪直流,学姐好心好意地抽出纸巾递给他:“哎呀,不能吃辣就别点这个嘛。”
她的温柔让姜星更想哭了。
很快学姐就毕了业,两人大吵一架之后,还是分开,她去了厦门。
和她的分手似乎把何殊意伤得更深,他很久都没缓过来,人瘦了一圈,沉默许多。姜星陪他去吃学校后门的重庆火锅,何殊意涮毛肚,忽然说:“姜星,还是你好,永远都在。”
“哈哈,我当然会一直在的。”姜星不假思索,心脏在滚烫的火锅蒸汽后狂跳。
“真的?”
“当然。”
何殊意看着他,直到眼睛有点红。然后他笑了,把毛肚给姜星:“那你记住你说的话啊。”
姜星记住了。每一个字,每一个停顿,火锅的咕嘟,隔壁桌的喧哗,窗外经过的自行车铃。
然而直到毕业,他也没敢把喜欢说出口,因为论文答辩完,何殊意又喝多了,搂着他的脖子说:“星星,你太好了,咱们当一辈子的兄弟,好不好?”
他心里的火苗,犹如风中残烛。
当兄弟好过当老校友,于是,他闭嘴,抓着救命稻草,跟着何殊意来了西安,过灰扑扑的日子。
只要能看到何殊意,他就觉得还能撑下去。
像沙漠里的旅人守着最后的一捧水,水不停往下漏,沙子越来越烫,但至少还有。还能看到反光,还能感觉到湿润,也能止渴。
“会好的。”姜星说。
“唉,你又这么说。”
“就是会好的,”姜星用力点头,尽管对方看不见,“都会好的。慢慢来。你看,咱们现在比刚来的时候好多了,至少不用半夜出去上厕所。工作也稳定了,先攒钱,以后……”
以后怎么样?升职加薪,搬出城中村,在西安买房?听起来像天方夜谭。
何殊意听他说不下去,笑了:“你总是这么乐观。”
我不是乐观,姜星想:“对啊,就是要乐观点。”
“行啊,乐观点,”何殊意打了个哈欠,“睡吧,明天还得继续战斗呢。客户的图,你的发票,一个都跑不了。”
“嗯。”
这次何殊意真的睡着了。而姜星睁着眼睛,听着雪落。
雪有种神奇的能力,能让最丑陋的东西暂时变得纯净。可雪总会化,露出底下真实的样子。
就像他的感情,总有一天会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到那时,何殊意会惊讶还是厌恶呢。更有可能,是笑着说:“你别开玩笑了。”然后一切照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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